念青侧坐在马背上,闻言,向着金领公主处望了一眼。
心道果然。
她窥其气时已见得了异常。甄铮身上的气,往上,往下,由此连通了天地。那并非凡人的气运,此人生平必然非凡。
骨罗烟心惊,再看向那位女将,她一身铠甲,眉宇间似有清风,而眸中有星月。她没着胭脂,亦是没有一分皇家的傲睨。
骨罗烟越看甄铮,便越皱眉,道:“我见将军,不过约莫四十的年岁,但我听闻先皇帝人已入暮年,面色枯槁,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甄铮面上的笑收敛了,听到骨罗烟的疑惑,她未急着解释什么。默了一会儿,终是叹息一声:“我那弟弟,与先王如出一辙。姑娘言说他老态龙钟,半截入土,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整日荒淫无度,君不尽责,这才真是苦天下久矣!”
甄铮看向骨罗烟,那有力的眼神黯淡下去,现出疲惫。她挤出一丝笑来,似是自嘲:“姑娘话中说的是先皇帝是吗?他竟都去了,我此时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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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女子,是锦绣,是霓裳。贾珍的命从出生那刻就被定下。
她会做攀附权力的名贵牡丹。贵嫁,生子,如此结束一生。
世人说她们是凤凰,是天底下最金贵的女人。
可是凤凰需栖梧桐木,九天之志,不得展翅。其俯视众生,俯瞰的不过也只是树下的众生。
贾珍是皇后的女儿。也正因她是皇后的女儿,贾珍成为了先帝唯一的女儿。先帝后宫佳丽三千,其中有多少生育的是女孩,都做了他喂养虎豹的牙祭。他恨女人,尤其是自己的骨肉。
他说他是真龙,龙的子嗣只能是龙。
生了女儿的妃嫔连同女儿一起被打死。他说这是玷污,是蔑视他这天子。
除了皇后。
陨国身处南方,是难见到雪的。
寒冬,阴湿的冷从宫墙上爬到灰白的殿前。幼年的贾珍躲在宫女身后,很清楚地记得。
一人之下的皇后娘娘,向皇帝跪地求饶,求他放过自己的孩子。
皇帝指了指那殿外的天明湖,说你跳进去淹死,朕就保着你的女儿长大。
皇后照做了。
贾珍因此存活。
她的命是妈妈换来的。
所以往后的很多时间里,她遵从,颔首低眉。做好了一位金翎公主。
他被父皇配嫁给了外邦。以和亲换取两方土地的太平。
贾珍是愿意的。作为公主,还能以此换取一些价值,更重要的是,她能逃离这个地方了。
贾珍是愿意的。
不过到底算是福还是祸?
定亲不久,那外邦生出内乱,陨国趁劫出兵,将其国土尽数收归手中。
她的夫婿死了,公主便没了婚约,便又被留在了宫中。
此后一直到先帝驾崩,皇室兄弟间相互夺位,贾珍才再有机会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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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逝后贾元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兄弟姊妹们赶尽杀绝,以免他那皇位遭人垂涎。”
甄铮的面上现出讥讽,哼笑一声,“那天子殿前的破位置,谁又稀罕?”
“我的四个弟弟都被他杀死。我为女子,未入得他的眼睛,侥幸逃出宫,又得东玄将军所救,才能隐于北境军中,存活于现在。”
“姑娘今日所言,我颇为钦佩。”
甄铮从深思中回神,又变得坚毅:“今日便敞亮着说了,起义之事,亦是我与东玄将军所共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