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制服了挣扎的祢豆子后,没有任何犹豫,空闲的左手便握上了腰间的刀柄。只听“锃”的一声清鸣,刀身被流畅地抽出半截。
那刀身呈现出奇异的颜色,并非寻常钢铁的银白,而是接近于大海深处的蔚蓝,又带着淬火后特有的冰冷光泽。刀面上仿佛有细微的水波纹路在流转,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散发着一股凝而不散的锐利与寒意。
炭治郎的直觉在关乎妹妹生死存亡的瞬间被拔高到了极致。那出鞘的刀锋,那冰冷无情的眼神,以及对方身上骤然升腾起的、与之前制服时截然不同的决绝杀气——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信号:
他要杀了祢豆子!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炭治郎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几乎是在富冈义勇手腕微动,那泛着寒光的刀刃即将朝着祢豆子脖颈挥落的同一时刻。
“住手!”
炭治郎目眦欲裂的喊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理智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纯粹的本能覆盖:保护妹妹!必须保护祢豆子!
富冈义勇平静如水的蓝色眼眸忽热睁大,里面清晰的映照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快!
在他的视野边缘,暗红发少年仿佛瞬间消失了,又仿佛是利用了这短暂的间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没能完全捕捉到暗红发少年冲过来的轨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蛮横的冲撞力狠狠砸在他握刀的手臂上。
富冈义勇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完全超出他预料的力道传来,让他手中的日轮刀险些脱手飞出。
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稳的蓝色弧线。好在身为柱的惊人反应能力让他瞬间收拢五指,险之又险地在最后一刻重新紧紧握住了刀柄,避免了武器脱手的窘境。
饶是如此,富冈义勇心中依旧掀起了波澜。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炭治郎冲来的方向——
一条清晰的痕迹,从炭治郎原先站立的地方,笔直地延伸到他自己面前。那是双脚在雪地上奋力蹬踏以及冲刺所留下的痕迹。
被富冈义勇牢牢制住的祢豆子,显然并不理解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她只是凭借着鬼的本能,依旧在愤怒而恐惧的低吼、挣扎。
“哈啊……哈啊……不、不要!”炭治郎终于从那种空白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剧烈的喘息险些要撕裂他的肺叶。
他死死地用双手拉住富冈义勇紧握刀柄的手臂,用自己全身的重量和力量向后拽,试图阻止那致命的刀刃再次挥向自己的妹妹。
“你为什么要杀她?!”
富冈义勇的目光从那条“雪路”上收回,重新落在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年脸上。对方那不顾一切的维护,以及脱口而出的“妹妹”二字,让他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
“她是你的谁?”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祢豆子是我的妹妹!”炭治郎吼着回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中的一丝期盼,期盼对方能手下留情。
“是吗。”
“是的!”
然而,富冈义勇接下来的话,却将炭治郎这份微弱的希望彻底击碎。
“我的工作是斩鬼。”他语气平淡的陈述,“所以,也会斩下你妹妹的头颅。”
斩鬼?头颅?炭治郎愣住,随即激烈的反驳:“为什么?!祢豆子没有杀过人!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她已经变成了鬼。”富冈义勇面色平静的道出残酷的事实,“你看她现在的样子,还有人类的意识吗?她只知道杀人、吃人。放任不管,终究会为祸一方,残害更多无辜的生命。”
“什么鬼……等等,祢豆子不是鬼啊!”炭治郎焦急的说道。
所以,这个人对祢豆子动手,只是因为祢豆子是‘鬼’,可是,祢豆子才不是鬼!她是他的妹妹!是人!
“她的伤口沾到了鬼的血,所以变成了鬼。”富冈义勇解释道,语气依旧冷淡,“食人鬼,就是这样增加的。”
在今天之前,不,甚至在片刻之前,炭治郎对于“食人鬼”的传说,都是半信半疑的。
镇上的老人们说得煞有介事,三郎爷爷也再三告诫,但他从未亲眼见过,只以为是用来吓唬小孩或者解释某些野兽伤人的传言。可现在,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但——即便如此!
“她不会杀人的!也不会吃人的!”炭治郎闪着泪光的眼眸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不会让她这么做的!我会看着她,我会找到办法把她变回人类!”
富冈义勇并不相信这种天真的誓言。
“你明明自己刚才就差点被吃掉了吧。”他毫不留情的戳破炭治郎的幻想,目光扫过一旁静立不语的继国缘一,“如果不是旁边那个人救了你。”
炭治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被妹妹扑倒、利齿逼近喉咙的恐怖画面再次浮现。
“不是的!那只是、只是……”他语无伦次,却无法否认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