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对于“天赋”二字的重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永远忘不掉,在那个平常的午后,年幼的缘一第一次挥刀就那般轻易的展现出了远超于他的剑术才能时,他内心是如何的山崩地裂。而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愧。
在他眼里,这个沉默寡言得甚至有些孤僻的弟弟,应该是柔弱的,需要被呵护的。
他作为兄长,理应张开羽翼,将弟弟护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安然无忧。
他自己也享受着这种作为保护者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然而,现实给了他无情的一击:缘一根本不需要谁的保护。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弱小,相反,缘一拥有着令人绝望的如同鬼神般的强大(天赋)。
这一刻,黑死牟,不,继国严胜明白了,从小被父亲抛弃的弟弟远比自己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要强得多。
那段时间,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内心被羞愤填满。然而表面上,他还要强撑着努力挤出笑容,装作为弟弟感到高兴的模样。
他不断告诫自己:弟弟优秀是好事,身为兄长,理应欣慰,理应自豪。
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只有苦涩,只有被远远抛下的恐慌和不甘……
不等他从这层打击中缓过神来,命运再次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一次偶然,他听见父亲与心腹的对话,那句“早知道就留下缘一了”,宛如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自尊。
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呢?是如坠冰窟的寒冷?是信念崩塌的茫然?亦或是被抛弃的惶恐……?
大概都有吧。
之后没两天,他就收到了父亲那道冰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命令——让他与缘一交换。准确来说,是让缘一替换他,成为继国家新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死了。
纵然有万般不甘,千种不愿,但事实横亘在眼前,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弱者就是这样,面对强者的决定,只能低头任凭摆弄。
但是,缘一跑了。什么也没说,只给他留下了一封薄薄的信。
信上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平静的陈述:【哥哥才是最应该当继承人的人,我不适合。】
有力的竞争者自己放弃了,主动将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相让。按理来说,身为获利者的继国严胜应该感到庆幸,应该松一口气,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非但高兴不起来,心中还升起比从父亲嘴里得知自己被替换时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愤怒——
父亲放弃他时,他感到的是冰冷的绝望和认命。而缘一的“放弃”,带给他的却是被烈火灼烧般的屈辱!
缘一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怜悯我吗?是把自己不屑一顾、随手扔掉的东西,施舍般丢给了我吗?
我不是被选择的那个。我只是……没得选之后,必须被选择的那个。
从这一刻起,继国严胜心中,那颗名为“怨恨”的种子,便被埋下了。
时光荏苒。那年,他二十岁。
一次外出,他与部下遭遇了恶鬼的袭击。战斗惨烈,部下们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下他一人,浑身浴血,精疲力尽,眼看着也要步入部下的后尘,被恶鬼撕碎。
就在生死一线间,缘一出现了。
如同斩开阴霾的阳光,仅仅是一刀——朴实无华,却快到极致,强到颠覆他认知的一刀——就将那让他们几十人皆束手无策、陷入绝境的恶鬼,轻而易举地斩灭。
该怎么形容他当时看到的那一幕呢?
好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