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源结月的前世,曾经有一场席卷整个日本的经济灾害。其余波之深远不在一年、几年,而是动摇了未来数十年年的国运,通常被称作失落的三十年……不,按她穿越前的日子算,将近四十年了。
风暴具体肇始于哪一年,源结月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掐指一算,不恰好就是现在么?
所以,她看到萩原叔叔口袋中飞到她眼前的借条,心情就尤为微妙。以至于冒着被当成怪人的风险,也要提醒一下萩原研二。
可惜,萩原全然不理解她苦心。
他额发微垂,紫色眼睛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应该是爸爸他做生意的借款吧。”
怎么了么?结月酱?
有什么不妥吗?
萩原不是不谙世事的高中生。他和小阵平正在自家开的修车厂打工。姐姐的志向是当警察,他又对机械很感兴趣。不出意外,修车厂未来就是由他继承。所以,除了精通修车技术,他也了解一点修车厂的经营情况。
正因这一点超出高中生水平的了解,才让萩原没能领会源结月话里的深意。做生意时的金钱往来流动,不是天会下雨,人要打伞一样的事情么?
可这不是一笔普通的借款,这可是是经济危机前夕的借款啊——
源结月几乎要呐喊出声了。但她没有。低下头,咽回了想说的话。再抬头,神情轻松而淡然,不复之前的郑重:“就是偶然看到了,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交浅言深,疏不间亲。上门做客的同学,怎么好大言不惭地指点萩原家的生意。她更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证明未来有那么场风暴存在。就算拿得出,别人也未必会相信。
她也只能祈祷。祈祷她现在所在世界是架空设定,不必忠实于前世的时间线。二来,泡沫破裂时受损最小的就是汽车业。修车厂作为产业的下游,不至于受到太多的牵连。
然而,这希望很快就破碎了。
没在二楼待多久,源结月和萩原研二就听到了来自萩原智子的呼唤。晚饭熟了。
萩原一家拿起筷子,整整齐齐地拿起筷子,闭着眼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源结月上辈子没这个习俗,吓了一跳,有样学样紧随其后,然后才动筷子。落在萩原研二的眼里,唯恐她触景生情,想起昔日和双亲们共进晚餐的光景。
他于是张口,连忙岔开话题。
妈妈的手艺是不能提的,会起反效果。学校的事,结月酱新转来,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萩原研二停顿了一下:“结月酱,你之前住在京都对吧?有来过神奈川吗?”
源结月摇了摇头。
“那正好,下次我带你逛逛吧,顺便带上小阵平一起。”萩原研二说:“神奈川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地方的。”
“港未来……”
“可以俯瞰整个横滨……”
“江之岛……”
“从海面上看到富士山……”
“对了,还有镰仓……”
萩原说得滔滔不绝,源结月一边品尝萩原智子上好的手艺,也听得津津有味。饭桌上的两位大人的筷子悬在空中,面面相觑,都十分稀奇。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儿子这样过?
倒不是说他和女生相谈甚欢罕见。研二这孩子,仿佛天生懂得怎么讨人欢心。否则萩原智子怎么会用“初恋小偷”打趣他。但他那社交中游刃有余的姿态今天突然失效了。
萩原夫妇都能察觉到,藏在儿子热情介绍的态度之下,是十足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