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听罢,紧紧抓住了那薄薄的被子,听着霁霜月继续说下去:“阴差每日都来,你每日都得用妖力骗过他们,你不累么?”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三娘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救治,你走吧!”
霁霜月当然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她缓缓地坐到了床边,问:“他命数早就尽了,你再努力也只会遭到更大的反噬,而他的灵魂也会逐渐地腐烂,你忍心看着他魂飞魄散?”
霁霜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这些大道理,若是以前,她直接解开狐妖的障眼法,事情就解决了,什么情啊爱啊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现在呢?
她能感觉到李文之得到帮助时几乎要为她们粉身碎骨的真诚,也能感觉到李文之用心爱着胡三娘的眼神。胡三娘虽没有表现出来,可单单用她的修为施障眼法骗过阴差这件事,就知道她有多执着于这个男人了。
霁霜月不忍心二话不说就断了这尘缘,虽然这尘缘早就该断了。
“什么魂飞魄散?”
胡三娘的神色多了几分激动,好像魂魄腐烂至魂飞魄散这个说法在她听来是很新鲜的。
“他非修行者,魂魄到了时候就该离体,除非天道恩赐,以任何一种方式强行把他的魂魄留在体内,都会让他的魂魄逐渐腐烂,我不相信你没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这是魂魄渐弱的显化。”
胡三娘一听,眼泪瞬间渗出,苍白的脸色下眼圈的红色显得特别艳丽凄凉。
“他那日卖画回家,被歹徒刺了一刀抢了银子,是我……”
胡三娘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强行给他续命,我不想他死,说好了白头到老,说好了儿孙满堂……我们明明都说好了。”
他们初遇时其实都看对方不顺眼,因为胡三娘觉得李文之优柔寡断,太过懦弱。后来,胡三娘欣赏他的才华,李文之欣赏胡三娘的爱憎分明,姻缘的线就这么牵在了一起。
李文之虽然文弱,可他担起了家里的大小事,更是努力地卖画卖字帖赚钱,还想着之后去私塾应聘,做个教书先生,倒也不枉一身好才华。胡三娘也为李文之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收起妖性,甘心与他在这土坯房中共赴白头。
胡三娘真的以为她能陪李文之到老的,可那歹徒的一刀葬送了这一切。她以修为给李文之续命,日日阴差来的时候,她都用妖力把李文之的气息藏起来,日复一日,她的身体早已超负荷了。
霁霜月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人与妖本就注定无法白头偕老,凡人的寿命太短,不过是妖族的弹指间。
胡三娘哽咽地拉住霁霜月,道:“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晚上,我想与他再共度最后一个晚上。”
霁霜月不知情为何物,从胡三娘眼底透出来的泪光,还有她嘴角苍白的笑意,霁霜月尝到了苦涩。
情,是如此苦涩的吗?
“胡三娘,为了一个凡人散去修为,欺瞒阴差,结下恶果,真的值得吗?”
妖要修行要多难现在霁霜月是知道的,没有特定的功法适合,只能靠天地灵气和天赋,走的便是野路子。一百个里面大概也只有十个能修成,十个里面大概也只有两个能坚持修炼下去,怎么能说为了一个凡人便放弃了呢?
“值得的,只要我们能相爱,便值得了。”
霁霜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我要与师尊商议再做定夺。”
霁霜月不懂情,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决定是对是错,只能去请教一下卫凌夙了。
只不过卫凌夙也修无情道,她……真的会让他们多待一晚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