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兮没有去看她变幻的脸色,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平稳地陈述着:
“回去之后,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穿什么,吃什么,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情,所有的一切,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基本的道德,你都不准再干涉。不准再用‘为我好’、‘不安全’这样的理由,把我关在家里,或者试图操控我的一切。”
她抬起眼,看向魏惊鸿,目光锐利:“你必须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选择的个体来看待,而不是你的附属品,或者一件需要你精心设定程序才能正常运行的物品。”
这些话,她曾在心里想过无数次,此刻说出来,却异常平静。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条件反射般地,那句她说了无数遍、也深信不疑的话就要冲口而出:“我是为了你好,外面那么复杂,人心叵测,我只是想保护你,让你过最好的生活……”
然而,当她看到姜宴兮脸上那平静的表情时,那些话却像被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魏惊鸿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着姜宴兮,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她想反驳,想告诉她外面世界有多危险,想告诉她那些所谓的“独立”和“自由”在现实面前多么不堪一击,想告诉她只有待在自己为她打造的、安全舒适的城堡里,才是真正的“好”。
她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姜宴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看着魏惊鸿眼中闪过的犹豫,以及最终未能说出口的辩驳,就知道,这个条件,对魏惊鸿而言,太难了。要她放弃那种全方位的掌控,承认姜宴兮是一个与她平等的独立个体,这几乎是要动摇她这些年构建起来的整个认知体系。
姜宴兮并不意外。如果魏惊鸿能轻易答应,那她就不是魏惊鸿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姜宴兮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依旧沉默不语的魏惊鸿。
“看来,你做不到。”姜宴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最后的沉寂。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那两个字:
“那……离婚吧。”
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魏惊鸿的心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因为生病而略显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死死地盯住姜宴兮,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近乎凄厉的斩钉截铁,“姜宴兮,你想都别想!我们不可能离婚!绝对不可能!”
她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刺激到了,不顾手背上还插着针头,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姜宴兮,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慌乱:
“我哪里对不起你?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让你吃过一点苦吗?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住的房子,开的车,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我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让你不用为生计奔波,让你活得像个公主一样!别人羡慕你都来不及,你凭什么要离婚?!”
这些话,她说过很多次,每次争吵,每当姜宴兮流露出想要离开的念头时,她都会把这些“好”一样样摆出来,仿佛这是她爱她最有力证据,也是姜宴兮不能离开的最坚实理由。
姜宴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直到魏惊鸿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喘息着停下来,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是啊,你给了我很多。锦衣玉食,优渥的生活。这些,我都记得。”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住魏惊鸿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如同毒刺般的问题:
“可是魏惊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你母亲,还有我妈……你们三个人之间,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隐形的开关,瞬间按停了魏惊鸿所有的激动和辩驳。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高烧时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被猝不及防揭穿最不堪秘密的恐惧。
她死死地瞪着姜宴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姜宴兮看着她的反应,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果然……果然有秘密。而且,是一个巨大到足以让魏惊鸿如此失态的秘密。
“你……你怎么……”魏惊鸿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不成调。她明明用这个秘密威胁过徐敏,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秘密本身,会被姜宴兮察觉,甚至被她当面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