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兮也吃完了,放下叉子,她看了看周婷婷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又环顾了一下这间除了泡面似乎找不出其他食物的屋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就天天吃这个?”
周婷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然呢?我又不会做饭。点外卖又多贵啊,我现在可是无产阶级,能省则省。泡面多好,便宜,顶饱,花样还多。”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看不起这些垃圾食品的。”
“今时不同往日嘛!”周婷婷理直气壮,“人是会变的!再说了,我这叫体验生活,是领导干部深入基层!”
姜宴兮没再说话,起身拿起两个空泡面桶,走到门边那个小小的塑料垃圾桶旁扔了进去。然后她走到那个狭窄的、只有一个水槽和一个小台面的厨房,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
周婷婷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忽然福至心灵,贼兮兮地凑过来:“我说宴兮,你该不会是嫌弃我这只有泡面,招待不周吧?”
姜宴兮擦干手,转过身,靠着水槽边缘,抱起胳膊,微微抬着下巴,用一种带着点傲娇和鄙夷的眼神瞥了周婷婷一眼。
“不然呢?”她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让客人跟着你一起吃泡面,周婷婷,你可真行。”
周婷婷被噎了一下,有点讪讪的:“我……我这不是条件有限嘛!再说了,你不也吃完了?我看你吃得挺香!”
“那是饿的。”姜宴兮毫不留情,“而且,我在前任手里的时候,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特意加重了前任两个字,似乎在强调什么,但周婷婷完全没听出来,只抓住了后半句的炫耀和对比。
“哟呵!你还炫耀上了?”周婷婷不服气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很了不起吗?我现在是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到连煤气灶都不会开?”姜宴兮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新买的、显然没怎么用过的便携式小煤气灶。
周婷婷脸一红,梗着脖子:“我……我那是没来得及学!再说,开煤气灶多危险啊!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所以你就打算靠泡面活到被你妈召回,或者找到长期饭票?”姜宴兮的话一句比一句毒,带着毫不掩饰的怒其不争。
“喂喂喂,姜宴兮!你别太过分啊!”周婷婷跳脚,“说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你不也是后来才学会做饭的?能比我强到哪儿去?”
姜宴兮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点刻意摆出的傲娇和鄙夷淡了下去,露出一丝复杂的、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的神情。
“是啊,我以前也觉得,不会做饭没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这段时间的劳作而不再那么细腻的指尖,“可是后来……从那里逃出来之后,才发现,就连给自己煮碗热汤面,都是件挺难的事。第一次开火,还差点把厨房点了。”
周婷婷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在她印象里,姜宴兮提起那段过去总是讳莫如深,带着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般的回避。此刻她主动提起,虽然是以一种看似抱怨和自嘲的方式,却让周婷婷心里猛地一揪。
“宴兮……”周婷婷的声音软了下来。
“不过后来就会了。”姜宴兮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小骄傲的表情,冲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落,“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至少饿不死自己。煎蛋,煮面,炒个简单的菜,还是可以的。”
她看着周婷婷,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弱鸡”。
周婷婷心里那点同情瞬间又被不服气取代了。她看着姜宴兮在灯光下显得清瘦的侧影,忽然意识到,她的这个闺蜜,和她们刚认识时那个总是带着点惊惶、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女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身上多了一些被生活打磨过的韧劲,和一种破茧之后,哪怕翅膀还湿漉漉,却已经开始尝试扑腾的倔强。
“行行行,你厉害,你独立,你女强人!”周婷婷嘴上不饶人,走过去,用肩膀撞了撞姜宴兮,“那明天早上,姜大厨露一手?让我也尝尝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自食其力的升华之作?”
姜宴兮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没好气地推开她:“想得美。我是来避难的,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哎哟,别这么小气嘛!”周婷婷缠上来,“你看我这儿,锅碗瓢盆……哦,锅和瓢盆没有,碗倒是有几个一次性的……总之条件艰苦,更需要你这样的生活小能手发光发热啊!”
两人笑闹了几句,之前的沉重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夜深了。周婷婷把唯一的一张单人床让给了姜宴兮,自己打了地铺。旧楼隔音不好,能听到隔壁隐约的电视声,楼上不知谁家小孩的哭闹,还有远处马路上夜车驶过的声音。
姜宴兮躺在并不算柔软的床上,盖着周婷婷匀出来的被子,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
这里很简陋,很吵,甚至不如她自己那个出租屋清静。
但是,没有那个每天准时出现的身影。
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旁边地上,周婷婷已经发出了轻微的、规律的鼾声,没心没肺的样子。
姜宴兮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防盗窗切割成一块块的朦胧夜色。
逃到这里,真的有用吗?
魏惊鸿会不会找到这里?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蜷缩起来。周婷婷的鼾声,远处隐约的市声,混合成一种粗糙却真实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