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姜宴兮,狼狈得让她几乎不敢相认。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黏在嘴角。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尘土,还有几道已经凝固发暗的血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她的衣服袖子和膝盖处磨破了,露出下面擦伤红肿、甚至渗着血丝的皮肉。
但最让魏惊鸿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温顺、或是带着倔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让人心惊的恨意。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刚刚走出房门的魏惊鸿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楼下追赶上来的佣人和保镖停在楼梯拐角,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魏惊鸿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她试图说点什么,或许是命令,或许是质问,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试图缓解这恐怖气氛的话语。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姜宴兮动了。
她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带着浑身的尘土、血迹和绝望,猛地扑了上来。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顾身上的伤痛,目标明确。
魏惊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避的反应。
下一秒,一阵撕裂皮肉的剧痛,从小臂处猛地炸开。
“呃——!”
魏惊鸿闷哼一声,身体因这猝不及防的攻击而晃了一下。
姜宴兮竟然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臂上!
尖锐的虎牙瞬间刺破了细腻的皮肤,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温热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姜宴兮的嘴唇和牙齿,也染红了魏惊鸿的衬衫袖口。
但这疼痛,远不及随之而来的、那滴落在伤口附近的、滚烫的液体带来的冲击。
是姜宴兮的眼泪。
大颗大颗,混浊而滚烫,砸在魏惊鸿的手臂皮肤上,和被咬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触感。
她在哭。一边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攻击她,一边在无法控制地流泪。
魏惊鸿僵在原地,小臂传来的剧痛和那滚烫的泪水交织成前所未有的、令她大脑空白的冲击。她甚至忘了推开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姜宴兮松开了口,嘴唇上沾着鲜红的血。她抬起头,依旧死死抓着魏惊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控诉和绝望:
“魏惊鸿……你是不是……非要我们母女俩都死了……你才高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你把我赶出来……冻结我的卡……不让我买票……连我回去看我妈你都要拦着!我妈还在医院里……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啊!!”
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她脸上最后一点凶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哀求:“我妈怎么了?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魏惊鸿!你说话啊!!”
看着姜宴兮这副模样,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魏惊鸿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我没有……”魏惊鸿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你妈妈她……在医院,有最好的医生,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姜宴兮打断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只是想要我回来!你只是见不得我有一点自由!你只是要把我像条狗一样拴在你身边!是不是?!”
她剧烈地喘息着,抓着魏惊鸿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然后,那滔天的恨意和质问,忽然像潮水般退去,被一种令人心碎的卑微和绝望所取代。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挺直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她松开了掐着魏惊鸿手臂的手,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木。
她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执拗地看着魏惊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魏惊鸿……”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肺里挤出来:
“我求求你了……”
“我要回去……我要去看我妈。”
“魏惊鸿,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给你……房子,钱,自由……甚至是我这条命,你想要都可以拿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绝望和卑微:
“求求你……让我去看看我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