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鸿却没有接。她看着那杯酒,又抬眸看向姜宴兮,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喝。”
姜宴兮一愣。
“喝了它。”魏惊鸿重复,眼神幽深,“我怎么知道,我的好妻子,有没有在里面加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酒柜里那些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毕竟,你那么想离开我。”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姜宴兮的脸血色尽褪。她看着魏惊鸿,看着那张她曾经深爱过的脸,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是在怀疑自己下毒?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揣测她、折辱她?
“我没有!”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就证明给我看。”魏惊鸿的语气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对峙在沉默中蔓延。姜宴兮知道,这不是商榷,是命令,是魏惊鸿在重新确立她的绝对权威,在测试她的服从度。她端起那杯自己亲手调制的马天尼,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杜松子的凛冽和一丝苦涩,灼烧着她的胃,也灼烧着她的尊严。
喝得太急,有几滴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下,没入衣领。魏惊鸿的视线追随着那滴酒液,眸光暗了暗。
看着她空掉的酒杯,魏惊鸿这才仿佛满意了。她伸手,不是去接杯子,而是用指腹轻轻擦过姜宴兮湿润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残忍。“很好。”她低语,然后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酒精在胃里缓慢地灼热着,一路蔓延上神经末梢。姜宴兮感到一阵阵晕眩,眼前的魏惊鸿开始有了轻微的重影。但她强撑着,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吧台边缘,试图用那一点痛感来对抗不断上涌的醉意和混沌。
魏惊鸿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某种伺机而动的夜行动物。她将空杯放回台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再来一杯。”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姜宴兮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她想拒绝,想转身离开,但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姜妤曦苍白憔悴的脸庞,在医院昏暗灯光下无声抹泪的背影缓慢浮现在脑海中……
她不能,不能现在和魏惊鸿发生矛盾,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至少,不能是因为她。
她垂下眼帘,避开魏惊鸿审视的目光,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再次伸手去取酒。手指颤抖得更明显了,冰凉的酒瓶差点从掌心滑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涣散的注意力。倒酒,混合,搅拌……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艰难,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酒液在雪克壶中撞击的声音,此刻在她听来也显得格外遥远而模糊。
第二杯调好了,颜色比第一杯更深沉一些。她再次推过去。
同样的场景重现。魏惊鸿没有接,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杯壁,示意她。
姜宴兮闭了闭眼,胃里已经开始翻腾。她端起杯子,这次喝得慢了些,却依旧喝下了大半。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更强烈的灼烧感,冲得她眼眶发热。
魏惊鸿这才接过剩下的小半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宴兮的脸,看着她因为酒精而逐渐泛起潮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诡计得逞的弧度。
“味道淡了。”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心不在焉。”
姜宴兮咬住下唇,没有回应。她只觉得热,从内到外的热,还有那种令人恐慌的、逐渐失控的漂浮感。
“继续。”魏惊鸿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高脚椅上,摆出一个更加放松的姿态。她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着姜宴兮在她的命令下一步步失去防线,享受这种用姜妤曦作为筹码而施加的控制。
第三杯,第四杯……
命令一次次重复,酒杯一次次被推到姜宴兮面前。她调酒的动作越来越慢,失误开始出现,不是量多了,就是顺序错了。魏惊鸿并不纠正,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在她实在无法继续时,才用简短的词语提示下一步。
姜宴兮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一开始她还能数着,后来数字在脑海里打转、混淆,最后彻底成了一团浆糊。酒精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维,麻痹她的神经,软化她的骨骼。世界开始旋转,灯光变得迷离而温暖,魏惊鸿那张惯常冰冷的脸,在晃动的视野里似乎也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她记忆中久违的温柔。
不,不是温柔,这是陷阱。
残存的理智在尖叫,但声音微弱,很快被酒精的潮汐淹没。她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几乎要站不住,只能用手肘勉强支撑在吧台上。脸颊滚烫,眼神迷蒙,看什么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温润的水雾。
“我……不行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软糯得陌生,带着不自觉的拖沓和含糊,“真的……喝不下了……”
魏惊鸿终于从高脚椅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姜宴兮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酒气的香水味,能看到她眼底深处某种幽暗的火光在跳动。魏惊鸿的脸也泛着红,但眼神依旧清明,此刻正牢牢锁住她。
“才几杯而已,宴宴。”魏惊鸿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沙哑,手指抬起,轻轻拂开姜宴兮额前被薄汗濡湿的碎发。“你看,你妈妈还在医院里,她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受刺激。如果你不乖,跑出去,或者让她看到你现在这样难过……她会担心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