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商定好了,也并未与当时年幼的她商量。
她当然体谅这其中的无可奈何,但她还是要说,她完全不希望兄姐做出这样的决策,以至于孟家离散,此后多少年都无法团圆。
二哥走时她已经足够伤心了,而当阿姐要入军营时,那几乎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还有舅舅舅娘和表哥陪着她,还由罗道长和清虚道长在她身侧,但他们谁也无法替代阿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阿姐的离去,对她来说就像是天都塌下来了。
当时她也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亲人连番生离死别,打击太过,她再也不愿放开阿姐这个唯一的亲人了。
这是她自小最亲厚的亲人,她最离不开的人,为什么老天爷连阿姐都要从她身边夺走?
最终阿姐还是狠心走了,孟暧哭了好久好久,感觉自己都要将眼泪哭干了。
表哥好不容易总算说动了她,告诉她三个月后阿姐就回来了,阿姐不想看到她这样日日哭泣,想看到一个努力坚强生活下去的小暧。
“小暧,你要让你的哥哥姐姐放心,他们留你下来,是要让你守家的。
你只有守住了这个家,他们才有回来的地方呀。”
表哥这句话彻底说进了孟暧的心坎里,也定下了此后多少年孟暧的努力方向。
她要守好这个家,要让哥哥姐姐都放心,让他们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有家可归。
该怎么守好这个家?首先一点就是要保证自己不发病,其次就是要保证家里的收入来源。
这两点,其实舅舅和罗道长都考虑到了。
为了辟邪去煞,同时也离开伤心地,他们从老宅搬了家出来,搬到了校场口。
而彼时只有十岁的孟暧主动提出了要跟随罗道长学医,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和规划。
她学了医,自己的病一定程度上自己也能医治控制住。
再加上二哥身子孱弱,阿姐又女伴男装从了军,这两人有个什么病痛,有自己这个家人在身边,看病便再也不愁了。
自家里就经营药铺,也就不愁花钱拿药的问题了。
于是当大夫,开药堂,就成了孟暧最真切的追求。
校场口的新家,也迅速被规划成为了药铺,只是她年纪还太小,无法经营,罗道长和清虚道长作为代理先将药铺开起来,等到她独当一面了,再将药铺交还给她经营。
而开药铺所有的费用,都是舅舅给的垫资。
舅舅本没打算让他们还,是阿姐执意打了借条,就押在赵氏粮行的账房中。
姐姐走后,孟暧自此开始了她平淡又艰辛的学医生涯。
学医是一件很苦的事,最初的苦在于需要学会分辨和背记大量的草药和病症病理分析。
这一点,哪怕对于聪慧伶俐的孟暧来说也绝非易事,罗道长对她很严格,完全是按照教入室弟子的方式在教导她。
最开始的背记,给孟暧留下了地狱般的印象。
一朝记错,就要被木条打手板,疼得她想哭却硬是忍着不哭出来。
师兄清虚告诉她,她学得可比他当年快多了,清虚当年可比她惨太多,被罗道长用藤条抽屁股,抽到只能趴在床上,还得继续背记药性。
但学医就是这样,容不得半点马虎,因为医者每一个判断都关乎人命,学而不精,则不可行医。
其次的苦在于需要掌握如何从表征判断病源,并对症下药,配合金石之佐。
同时要进一步熟悉药性,开始学习药方的配制。
自古以来,每一位医者都有自己的药方,药方不是定式,随患病者而千变万化,不断更迭。
这种千变万化,就要求医者不断精深钻研,掌握更深层的规律。
而不可刻舟求剑,躺在前人的基础上不做任何努力。
她往往会被一个问题困扰很久,得不到解答,也没有人能给她解答。
更苦的还在最后,那就是给病人看病,有种说不出来的苦。
看着病人痛苦,她心里也不会好受,有时病人还不理解或不信任她,更是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