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的画工自不必说,是自幼被她娘亲培养出来的。
绣工要做得好,画工则绝不能差。
穗儿有着一手绝佳的工笔画功夫,不仅能将花鸟传神地画出来,人物也绝不在话下。
她勾勒的这幅张允修的画像,可谓是像了九成九,但凡见过张允修的人,绝不会认不出。
而眼前的沈惟敬在看到这幅画像时,即刻流露出了一丝破绽。
尽管他努力维持住了面上的神色,但眉梢眼角微小的抽动和看到画像后下意识转开目光的反应,依旧让在场三位极为擅长审讯的锦衣卫给捕捉到了。
“这个人……我没有见过啊。”
沈惟敬矢口否认道。
罗洵唇角扬起冷笑,郭大友则转而开口道:
“没见过啊,这就很遗憾了。
那我们就只能如实向指挥使报告了,指挥使便会将我们掌握的证据和你的说法一起禀报圣上。
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安排沈游击的去留呢?但不论如何,以圣上的谨慎,这个谈判出使的差事,怕是没办法交给你了。
要知道我们手上可是握有证据的,有证人目击到了你们在平湖会面,你这样一个与叛国罪徒接触的人,如何可得圣上信任呢?”
沈惟敬的面色由苍白渐渐转为铁青,他心里明白,自己再如何挣扎抵赖,被锦衣卫盯上了就再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为今之计,死不承认并非上策,只能屈服于锦衣卫,顺着话头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于是他抹了一把额头滴落的汗水,仿佛嗓间噎了个胡桃一般,沙哑又艰难地说道:
“诸位上差,请你们高抬贵手,指一条明路。
诸位都是佛陀般的人物,小人的这条贱命不值一提,但求也能为诸位起一点作用。”
郭、孟、穗三人心中不禁同时感叹:这人倒真是能屈能伸,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令人惊叹,怪不得敢于出使朝鲜,会见日本人。
“我再问你一遍,见过这个人吗?”
郭大友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了点桌面上的画像道,语气逐渐威严起来。
沈惟敬虽然出使过朝鲜,见过倭寇,但却并未经历过锦衣卫的审讯,罗洵、郭大友,还有边上那个带着阿修罗面具的锦衣卫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场,彻底将他震慑住了。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说话!”
郭大友猛地拔高嗓音一吼,吓得沈惟敬一哆嗦,忙不迭地开口承认:
“是,我见过他。
他是张阿五……但我此前真的不知道他是朝廷钦犯啊,诸位上差,不知者无罪,小人也是被欺骗了。”
“你先别忙着撇清你自己,告诉我们张允修是什么时候与你接触的,找你谈了什么,我们自会做判断。”
罗洵面色严肃地说道。
“这……”
沈惟敬仍旧支支吾吾不愿说出来。
“沈游击,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说了,我们还能为你争取宽大处理,毕竟你现在是在为朝廷做事,我们不日也要入朝鲜,可以带上你,若有个一星半点的功勋,也能分给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