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里是寺庙,孟旷行止间也不好与她过于亲热,总也寻不到好机会与她好好谈谈,以至于她抓耳挠腮地烦躁,总也安不下心来,恨自己不能住在女客院里,好时时掌握女客院中发生的事。
因为听闻在班如华最病重的那段时间,一直是郡主在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孟旷本以为在班如华心目中,自己这个虚无缥缈的爱恋对象应该早已淡化去了,起码她也该注意到郡主这个如今身边最关心她的人了。
相识不过一两日,郡主就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将心比心,孟旷都觉得很感动。
可……为什么这班娘子却如此执拗,不肯放过这段无端的恋念呢?
一直到六月初四的前一夜,吕景石出于习惯来帮孟旷处理伤口,闲聊中他透露从韩佳儿那里得到的消息,孟暧、穗儿、韩佳儿三个女子打算就在初四随圆头僧妙安去后山药园,帮妙安师傅采草药,晒制草药。
孟旷得了这个消息,当即决定自己明日也要跟着去,她必须寻机会好好和穗儿谈谈,否则她会疯掉的。
这一夜孟旷几乎没睡,心烦意乱的她最后翻出了一本《无量寿经》,就着微弱的灯火观看到了天明。
这本佛经书页已有些泛黄,页边有些翻卷,使用有些年头了。
经书正篇篇幅不算很长,但更多的是夹在其中手书的经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显示出经书主人对这本经书深厚的思考。
经书的前主正是净法大师,孟旷来到灵谷寺第一日便遇净法大师当头棒喝,使得她自此有了某种尚不能完全明说的顿悟。
后她向郡主求问净法大师言辞中一些佛语的解释,郡主虽然修佛但修行尚浅,不敢胡乱作解答,孟旷最终还是在隔日拜访了净法大师求解,净法大师做了一些简单的解释,并给了孟旷这样一本经书。
他说这经书是他每隔一段时间有了新的体悟后,便会重新注解抄录的,这一本是最新的一版,两年前写成,便赠给孟旷,时时翻阅,有助于她清心凝神,正念驱邪。
这一个月来,孟旷几乎每夜入睡前都会翻阅这本经书,通读一遍下来,已经有所明悟。
而越是反复当真能感受到烦躁的心绪逐渐安宁下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庄严世界,盛大光明。
有一段经文孟旷反复揣摩,尤其是在今夜,看着这段经文都出了神:世人善恶自不能见,吉凶祸福,竞各作之。
身愚神暗,转受余教。
颠倒相续,无常根本。
蒙冥抵突,不信经法。
心无远虑,各欲快意。
迷于嗔恚,贪于财色。
终不休止,哀哉可伤!
先人不善,不识道德,无有语者,殊无怪也。
死生之趣,善恶之道,都不之信,谓无有是。
更相瞻视。
且自见之。
或父哭子,或子哭父。
兄弟夫妇,更相哭泣。
一死一生,迭相顾恋。
忧爱结缚,无有解时。
思想恩好,不离情欲,不能深思熟计,专精行道。
年寿旋尽,无可奈何!
她想起了班如华,不禁哀叹,真真是忧爱结缚,无有解时。
如此执迷不悟,有限岁月岂不被白白辜负。
可她又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穗儿,她们又比班如华好到哪里去呢?在未重逢时,便是如今班如华之状,重逢后才坠入情海,得解相思之苦。
而她自己如今仍然深陷在仇恨之中不能自拔,若不复仇便不得解脱,这也是一种“迷于嗔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