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我说,若张居正的改革舆图当真存在,他确然能够想一想办法,也许他可上疏圣上,选择性地对某些确实为祸财政的地方贪狼进行清缴,虽无法一扫旧日积弊,也能舒缓财政,徐徐图之。
但如今那份改革舆图都不见踪迹,实在无处可着手,一切都只能是空谈。
耗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要得到那份改革舆图才能有后话。
然而褚一道多年寻觅,仍然无果。
我已年届花甲,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机会在逐渐流失。
我决意回京,谋划将李穗儿偷渡出宫之事。
万历十九年年初,我回到了京中。
这一路我带上了几个信得过的同伴随在我身边,你们都认识,胡福来和他侄子东子,还有竹妍。
此外还有一个人,孟晴你和他在净乐堂交过手,他没能敌过你,也从没在你们面前露过脸。
他是个鞑靼人,名叫阿都沁,是流落在广宁卫的鞑靼孤儿,被我收养了,是我的义子。
他的父母亲人是女真人杀的,他非常恨女真人。
竹妍,本名郑竹妍,是我在辽东认识的一位军医的女儿。
军医名唤郑士兰,他手里有半份族谱,曾专门拿出来扒给我看,说他祖籍福建南安,是当地一个大族郑氏的旁支。
元末,他这一支郑氏先祖北上驱赶北元,被乱军裹挟至辽东,世代定居。
军医在军队中是很少见的,更兼这位郑士兰还是个能文能武的奇人。
我在辽东得了一场大病,全靠他极力救治才能活下来,我和他脾气相投,相见恨晚,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的女儿竹妍习得了他一手绝妙的针法,也有一身秀气的功夫在身,尤其是轻功了得,自幼就在大雪山林间长大,杀熊猎狼不在话下。
女子是我非常需要的人才,做谍报工作,女子可以发挥奇效。
竹妍一身本领行走江湖不成问题,加之她心思缜密,行事也十分老道,我非常中意于她。
彼时,李成梁麾下一名跋扈的高级将官强行要娶她过门做妾,她不肯,又不敢得罪这个将官,百般无奈之下,他们采取了我的建议——假死脱身。
竹妍因此不能再留在辽东,便也认我做了义父,随我南下京城。”
穗儿想起自己被黎老三掳走后关押在那个陋屋地下的经历,她听到过竹妍喊黎老三“老爹”
,而据胡福来和东子交代,竹妍也会喊他“三伯”
,想必这也是因为黎老三与其父结拜的缘故。
“我将竹妍安排入了粉子胡同的倚红轩之内,贿赂了老鸨,让她不必真的接客,只在那处打探消息。
之所以选择粉子胡同,是因为这个地方乃是大量皇城内外驻扎的低阶锦衣卫、兵马司军官会光顾的去处,我很容易从这个地方得到宫禁内外的情报,有了情报,我才好谋划将李穗儿从宫中弄出来。
后来胡福来和东子也在粉子胡同边上开了一家脂粉铺,目的也是一样的,竹妍会将她得到的情报利用购买脂粉的借口传递给胡福来和东子,我则从脂粉铺拿消息。
而阿都沁,入京城后,我就把他安排进了九指王的麾下,因为我本来的计划是想借助九指王的御马监生意混进宫去,但没想到的是九指王另有谋划,我便按兵未动,让阿都沁定时将九指王的情报传递出来给我。
这件事非常不好做,以我当时的身份,加上我手底下的人,想要从宫中把人弄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连宫中的情报都得不到,其他的就根本谈不上了。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褚一道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我与他商量,他说据他观察,方铭和宫中一直保持着联络,且这么些年他一直与李穗儿接触不断。
这个情报非常关键,我依据这个情报,制定了依附方铭获取情报,谋定后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