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日,阴云密布的上午,隐隐有雪片随着寒风乱飞。
日本军第一军军长小西行长立在平壤城的城头,向西北方向眺望。
这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子,满面黑硬的胡茬,一脸的风霜,皮肤若黑岩一般粗糙黝黑。
他穿着一身沉重漆黑的日式大铠,头戴夸张的兜鍪。
兜鍪前顶之上有一对向两侧扬起的长角,中央束起一块圆板,其中有三勾玉组成的图案。
此外,他的脖颈之间还挂着一枚十字架,看上去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诡异可怖。
作为入侵朝鲜的先锋军,小西行长在整个征伐的过程中可谓是所向披靡,一路高歌猛进。
但是此时此刻,这位出身低微的商人之子显然也已经陷入了困难的境地之中。
听闻明军已经在鸭绿江边集结,即将渡江。
他心中清楚自己必然首当其冲,而此时此刻的平壤城虽然还有余粮,但补给却已然能看到头了。
后方的补给线始终未曾建立起来,这使得这位孤军深入的日军将领心中很是没底。
何况,在这一路打来的过程中,他也不可避免的损兵折将,行至平壤城,他就已然没办法再冒险前进了,故而在此停止,慢慢稳固身后占领的地盘,要先将到手的土地经营起来。
“加藤是什么意思?让他南下回援就这么难吗?”
他询问身边的副将宗义智。
宗义智道:“加藤记恨您和黑田将军联合抢占王京,口中满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必然是打算在咸镜道内作壁上观。”
“哼!
这个混账东西。
不必他来救援,老子据守平壤城,也能叫明国和朝鲜的犬奴哀嚎着退回去。”
小西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骂道。
宗义智暗自抹了把汗,内心无比煎熬。
他乃是对马岛领主,夹在日本和朝鲜之间,本来日朝之间的海上贸易都要通过他的领地中转,他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可这一开战,就全泡汤了。
丰臣秀吉不仅不理会他的极力劝阻,反倒威胁他如若不派兵加入,就要褫夺他的对马岛领主身份,无奈之下,宗义智只能派兵加入小西军,随小西军出征朝鲜。
如今已然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宗义智只希望战争尽快结束,要让秀吉的野心被挫败,还需要明军出马。
他是绝不认为日军能打到明朝的领土之上去的,那是个庞然大物,尽管衰朽,垂垂老矣,但仍然拥有可怕的力量,一旦明朝出兵,就是日军必须亡命撤退的时候了。
“那个明朝的使臣呢?名字叫沈惟敬的。
前些日子早有明朝信使来报信,说是沈惟敬不日将抵达平壤,怎么这些天过去还没到?”
“兴许是雪天路不好走,估计再怎么样,今天也该来了。”
宗义智道。
此时有探子从远处纵马而来,在城下高喊:
“明使来了!
明使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更远的西北方向上,出现了一队马队,十个人的队伍骑快马而来。
小西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等来了,五十天的停战期都过了将近一个月了,他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明使沈惟敬给盼来了。
“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