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六说起这个,气愤消散了许多,语气中透着一丝怜悯和感叹。
他对穗儿的称呼很特别,自从穗儿和孟旷成婚后,锦衣卫内孟旷的下属基本都唤穗儿“阿嫂”
“嫂嫂”
,郭大友、张力桓这样的上级或平级,直呼穗儿的名字。
只有武六会唤穗儿“十三爷家的”
。
郭大友望向穗儿,问道:“穗儿……这孩子你真要养在身边?”
穗儿很是自然地回答道:“不然咱也不能丢下她不管啊,这么小的孩子,没爹没娘的,真可怜。”
郭大友似是有些无奈,暗道本来入平壤执行任务就已然是凶险重重,没意料竟会整出来个孩子黏在众人身上,更是增添了负担。
这孩子已经是让穗儿母性大发,甩不脱了。
他又看向孟旷,孟旷只是笑了笑,那意思很明显,如果穗儿要抚养这个孩子,她都听穗儿的,不会有意见。
郭大友嘴角抽了抽,心道果然指望不上这个惧内的家伙。
“何况她爹……多多少少他的死咱们也带着点责任。”
穗儿叹息道。
这话让众人陷入了沉默,穗儿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如若不是郭大友提醒小西行长搜身,搜出了那封李炳元藏在袜子里的告密信,恐怕李炳元也不会那么快就被枪决。
但发生了的事已经发生了,不能用假想中的事去责难现实中的人。
郭大友当时为了撇清责任,保护大家,这么做没有任何问题。
但客观上确实是出卖了李炳元,致使其被杀鸡儆猴。
当时众人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维护李炳元,也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枪决。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必须要撇清与李炳元的干系,要以完成任务为先,在当时那个情况下谁若是还舍身出去救李炳元,无异于将所有人置于难以挽回的死地之中。
理智让所有人做出了一致的选择,但任谁心里其实也都不好过。
何况……小西行长迟早也是要对李炳元搜身的,那封信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杀人者是小西,他们又何必要替小西担责任。
众人基本都以此为自己做了开脱,但在面对这个小女孩时,谁也没办法当真把她丢下不管,否则良心上就再也无法开脱了。
郭大友叹息一声,决定不再阻拦穗儿,而此时一直沉默的尹根寿用十分蹩脚的汉语发声道:
“诸位,李炳元误会诸位,但绝不代表我朝鲜王庭的意思,如今陷诸位于此,我也是愧疚难当,我也有责任,若我能发现端倪,与李炳元好好谈谈,也不至于此。”
“尹相公言重了,咱们还是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这大牢比之此前的那个院子要更难往外传递消息了,我只盼第二梯队察觉到我们出了事,能进入平壤寻到我们。”
郭大友道。
“我看你们是因祸得福了。”
此时突然一个女声诡异地在牢狱的走廊中响起,这平壤府大牢已然是一座空牢,除却第一梯队之外没有关押任何人,此前牢中的罪犯都已经在平壤大乱中逃出去了。
声音在黑暗空荡的大牢中回响,虽然说得是大明官话,但明显是倭国人的口音,让众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人?”
郭大友问出声,锦衣卫更是个个都戒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