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夕子女士。”佐藤缘放下手上拎着的袋子,小小放松了一下,笑着朝夕子太太打了声招呼,“最近这几天都没有做过点心手艺生疏了,我打算这几天练习一下。”
“店铺总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小缘……真坚强啊。”看着佐藤缘朝着自己简单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拎着手上的几个大袋子回了店铺,夕子太太沉默了好久,感叹出一句。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忽然回想起许多年前佐藤大和刚刚带着佐藤缘搬到这里时的场景。
同样也是小小的人儿,手上抱着一大堆食材,走路还有些晃荡呢,却非常逞强地不肯将东西交给旁人。
佐藤大和也由着她去。
“没关系的,我可以。”
“是么是么,我家小缘真可靠呀~今后‘樱田屋’就要交给你啦!”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樱田屋’发扬光大,做成最知名的点心屋的!”
“好!我们家小缘有志气!”
买回来的食材看上去有几大袋,实际上并不多,佐藤大和在住院之前还在坚持做点心,因此诸如糯米、红豆、砂糖这类基础原料,都在店内保存得极好。
佐藤缘挽起袖子,看着被擦拭干净的工作台,上边摆着一小盆蒸好的糯米,一碗深红的粒馅,和一碟炒得焦香的黄豆粉和一碟黑芝麻粉。
红豆不是之前做坏了的那批,而是她在重整思绪后重新制作的完美红豆馅,豆粒饱满,豆皮微微绽开,内里的沙质却依然成形,浸润在深琥珀色的糖蜜之中,散发出纯粹而温和的甜香,再无一丝焦糊气。
佐藤缘将糯米用木杵轻轻碾压的同时还保留了一部分完整的米粒。
她并不打算将糯米完全捣烂,全然的绵软会失了筋骨,需得在柔糯中藏着些许弹韧的咬劲,这样成品入口才吃得出层次。
米团捣好,趁还温热,她迅速用湿布抓起一小块,在掌心揉圆、压扁。指尖沾染了湿黏的米脂,动作却稳而利落。米团揉好之后,再用竹板挑起一勺凉透的粒馅,稳稳地放在米饼中央,随即用虎口巧妙地收拢饼皮,边转边捏,让绯红的豆馅被洁白的米皮缓缓包裹,直至完全封口,形成一个圆满的团子。
最后一步是裹衣。
佐藤缘将团子在细筛过的炒香黄豆粉或黑芝麻粉中轻轻一滚。
粉末瞬间便吸附在尚带余温、微湿的米皮表面,形成一层毛茸茸的、香气扑扑的外衣。做好的牡丹饼被依次码入古朴的漆盘,白的米、红的馅、黄的粉,三色分明,透着一种朴拙而温暖的诚意。
“这些应该够了吧。”擦了擦顺着侧额流到耳边的汗水,佐藤缘低下头数了数被摆放在漆盘里的牡丹饼。数量不多,她做了两盘,差不多有十二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纯黑色的漆盘之中,看起来尤为精致可爱。
深夜,寂静无人的小巷子里,有着不寻常的香味涌出。
循着香味找去,一辆老式的屋台推车出现在面前。
车篷檐下悬着两盏旧纸灯笼,光线昏黄温润。
车前的暖帘是靛蓝色的,中央用白线绣着一个抽象的狐面纹样,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推车旁摆着两三张折凳,更远处便沉入黑暗。
紧接着就被屋台中的锅子吸引过去,老式的铸铁锅底下燃着悄无声息的火焰,锅内深色的汤底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静谧地吐着绵密的白汽。
汤里沉着拳头大小的昆布和几尾干鲣节,以及令人看了就忍不住吞咽口水的食材,金黄的年糕福袋、吸饱汤汁的萝卜、棱角分明的竹轮、油豆腐、以及串得整齐的魔芋结和鸡蛋……每一味都在慢吞吞的翻滚中,被染成醇厚的酱色。
“欢迎光临,客人。”
暖帘被悄然掀开一角,昏黄的灯光将一道狭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车的后面站着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身材颀长而挺拔,有着一头醒目的银白色短发,不同于老人的斑白,在灯笼下宛如流动的月华。他系着干净的深色割烹着,袖子利落地挽起,露出线条清晰、肌理分明的小臂,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他舒缓而有力的动作微微起伏,仿佛蕴藏着沉静的韵律。
“哗啦!”被舀汤的声音惊醒,循声望去,才发现屋台的里侧并非摊主一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跟在他的身侧,那是一个戴着同款狐狸面具的少女,一头柔顺的棕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绾在脑后,大半张脸掩在神秘的面具之后。
她安静而沉默,并不参与招呼,只在被人注意到时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来客的方向轻轻颔首、躬身,行一个无声而周到的礼。
“欢迎来到,狐狸的关东煮。”
那青年微侧过头,目光掠过身边的少女,而后又很快收回目光,看向来客,声音清朗,语调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