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佐藤缘心里暗道。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会这么轻易被放过,但被银龙会的会长当面叫到,还是让佐藤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可好,全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了。
小姑娘心里紧张着,面上倒还是相当淡定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深浅,这让熟悉她养父佐藤大和的人心里不由地嘀咕一句“颇有乃父之风”。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从容地站起身,向前迈了半步,然后朝着主座方向,以无可挑剔的姿势深深躬身。
“晚辈佐藤缘,代刃樱会,恭祝松本会长福寿安康。”她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还带着点少女的稚嫩却听不出半点颤抖,嗓音圆润清亮,特意将“刃樱会”的名号置于个人姓名之前,这是以组织继承人的身份,而非单纯一个小姑娘在回话。
礼毕,她并未立即直身,而是微微侧首,向身后的胜田耀递去一个眼神。
年纪没有白长的中年男子立刻会意,双手捧起那只准备好的长条状漆盒,快步上前,恭敬地放在佐藤缘微微前伸的双手中。
她捧着漆盒,再次向主座低头,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家父生前一直感念您的照拂,特意为您寻来这套萩烧‘寂光’。他总说,会长您是懂茶惜器之人,这套茶具的温润余韵,唯有您才品得出其中真味。”
将主茶具的长盒交给侍者后,佐藤缘没有退回座位。
她手腕一翻,竟从宽大的袖中,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与方才长盒纹样、漆色完全相同,但尺寸精巧许多的方形漆盒。
身后的胜田耀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肉眼可见地溢出汗水。
他嘴角抽了抽,心下苦笑,大小姐的这个行动可没有和他通气过。
佐藤缘的举动让场内泛起一片克制的吸气声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在极道讲究的寿礼顺序里,第一个上前已是破格,献完主礼不退,反而拿出第二件……这小姑娘的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边界线上,近乎舞蹈于刀锋。
“茶具是家父的心意,愿会长品茗时,能得片刻‘寂光’般的宁静。”佐藤缘的声音平稳清亮,捧起了那只小漆盒,“而这份‘荻露’,是缘的僭越之礼。”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她当众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五枚精致得不可思议的练切果子,每一枚都被塑造成了荻花的模样。
恰好是“寂光”茶具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萩烧纹样。
花瓣层叠,从淡紫到月白的渐变过渡得极其自然,中心点着一点可食用金箔,宛如晨露凝结。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微缩的、用黑芝麻砂糖制成的“鹅卵石”,精巧地模拟出茶庭的意境。
“萩烧‘寂光’的釉色与气韵,灵感源于秋日水边的荻花。晚辈不才,便试着将这份灵感,用自己的手法还原出来。”她介绍得清晰而恭敬,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手艺上的事实,“茶有真味,点心不敢争锋,只求能作这‘寂光’茶席上,一抹相映的秋色。”
佐藤缘的表现相当恭敬柔顺,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后辈为了讨长辈欢心而竭尽全力,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行礼的姿势都无可挑剔,但问题就藏在这里:她将父亲象征“宁静致远”的茶具,与自己亲手制作的、还原其灵魂的“茶点”并列献上。
这无异于在问:您敢不敢接受,我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器物,更试图解读甚至“再现”其精神内核的大胆?
您如何看待,我这份试图与父辈遗产“对话”甚至“补充”的野心?
这份挑战,含蓄而尖锐。
松本与志夫脸上的笑意未变,但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浓烈了起来。
他不再把她仅仅看作“花井龙之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