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老爹是个念旧的人,所以这家店也不是第一次被选为宴会场地,胜田耀前些年跟着佐藤大和来过几次,自然也知晓侧门开在哪里。
“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场面啊,前辈。”第一次被借调就直面了这种爆炸场面的山田武志脸上虽然有着惊讶,但却看不出太多害怕,甚至说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有点微妙地兴奋。
“是啊,真是麻烦。”比起山田武志还在车里探头探脑地看向发出黑烟与火光的宴会场,源诚二则是头痛地叹气。
“我的周末已经完蛋了。”
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无休止的临时加班加班加班,除了文书报告肯定还有没完没了的研讨会、复盘会等等。
“等等,那边是不是有人出来了?”还没等源诚二哀叹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得到正常的休息日了,身边的山田武志忽然用手肘捅了捅他。
“什么?”
“那三个人,是不是伤员?”山田武志指着车子对面浑身是血,走路踉跄的狼狈三人组,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快下车!”源诚二瞳孔一缩,职业本能压倒抱怨,他解开安全带就冲了过去,却在接近时猛地刹住脚步,那三人身上除了血迹,更有一股子即便狼狈也掩盖不住的、刀头舔血的人才有的紧绷凶气。尤其是那个护在少女身侧、眼神如同受伤野兽的年轻男人,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他们,肌肉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我们是警察!”源诚二立刻高举警察手册,声音刻意放亮,既是表明身份,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和自我保护。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不赶紧表明身份,说不定他会被宰掉。
“你们没事吧?伤到哪里了?需要立刻叫救护车吗?”源诚二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询问对象明确指向佐藤缘。他侧身,示意身后跟上的山田武志注意另外两个明显是护卫角色的男人,尤其是那个眼神凶狠的年轻小子。
不管有没有特例,反正他是没见过未成年的极道头目的,再加上这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他能看得出这料子之前价格肯定极其昂贵,这小姑娘与其说是极道的人,倒不如说是家族的女眷。
“我……”兴许是普通人做惯了,佐藤缘在面对警察时丝毫没有自己是个极·道分子预备役的自觉,在听到源诚二表明身份之后好似松了口气,她刚想说自己需要医疗援助,那放松心神后的反噬就一下子上来了。
一直强压着的眩晕、恶心和劫后余生的剧烈生理反应,如同溃堤的洪水般猛然反噬。她甚至没能把话说完,只觉得喉头一甜,胃里翻江倒海。
“唔——!”她猛地弯腰,死死拽住大冈阳斗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对着脚下的碎石地面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吸入的硝烟、目睹的惨状和所有的恐惧都一并呕出。
源诚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退后半步,但立刻反应过来:“山田!快叫救护车,优先处理这个!”
话音未落,佐藤缘已经吐完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大冈阳斗红着眼睛,几乎是用抱的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少女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小声争执,又好像有人在咒骂着什么,冰凉的手指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围着,从指尖转来了一丝暖意。这触感陌生又熟悉。不是阳斗那种带着颤抖的紧握,也不是胜田叔厚重的手掌。
佐藤缘睫毛颤动,艰难地掀开眼帘。
白。
刺目的、毫无感情的白,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视线。
医院天花板冰冷的白色涂料,和镶嵌其中、正散发着无机质冷光的白炽灯管。
这光线让她眼前一阵晕眩,但意识逐渐清醒,耳边也传来了逐渐放大并变得清晰的两个男声。
“……阵平你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我小声?!研二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还有那两个……”
“……都冷静,千速姐在呢。”
“我就是……!”
紧接着,佐藤缘感到握着自己手的那份温暖微微收紧了一些,一个更轻柔、更冷静的女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抚慰的力量:“好了,你们两个。她醒了。”
视线终于彻底聚焦。
她躺在素白的病床上,左手连着输液管。萩原千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倾身,握着她的右手,英气漂亮的脸上眉头微蹙,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床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左一右杵着,两人都穿着便服,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未散的惊怒。松田阵平拳头攥得死紧,像是随时要砸向什么,萩原研二则努力想表现得轻松些,但那笑容勉强得让人心疼。
“小缘,”萩原千速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柔,“感觉怎么样?能看清我们吗?有没有想吐或者哪里特别疼?”
佐藤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看着眼前三张熟悉又因为过度担忧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记忆的碎片伴随着晕眩感轰然回潮——宴会的灯火、松本会长意味深长的目光、金寿鲷、震耳欲聋的爆炸、炽热的火焰、飞溅的碎片、中也先生操控的重力、警察的声音、无法控制的呕吐和黑暗……
她的目光绕过了松田阵平以及萩原研二,看向了病房外面。
“那两个人伤得比较严重,胜田耀还在做手术,大冈阳斗还没醒。”要不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呢,佐藤缘眼珠子一转,萩原研二就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告知了她另外两个人的情况。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吗,小缘妹妹?”
萩原研二说话的时候语气低沉,看着佐藤缘的眼里也没了那种勉强露出的笑意,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担忧地看着她,坦诚地表露自己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