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只是需要解释,更是需要一座足够分量的‘靠山’来转移视线,稳定内部。”森鸥外低笑,轻易看穿了银龙会方面的盘算,“既能压下内部的惊疑,又能将外界、尤其是真正凶手的视线,部分转移到我们身上。一石二鸟,不愧是盘踞关东多年的老狼。”
他抬眼,目光落在中原中也身上:“剧本送到了手里,我们没有不演的道理。对外,就按他们希望的讲——港口Mafia的‘重力使’,察觉异常,出手干预,憾未能完全阻止,但确为松本会长争取了生机。细节越模糊越好。”
他略作停顿,指尖停止敲击。
“这份‘恩情’,我们收下。但它不是结束,是开始。”森鸥外的语气变得平缓而更具压迫感,“银龙会递来的不只是一顶救人的高帽,更是一张深·入其内部事务的,无形的门票。他们要借我们的势,我们便顺势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沉着些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某种确凿的怀疑:“不过,中也君……你真认为,那老狼能活下来,全靠我们‘恰好’在场,以及所谓的‘反应及时’?”
中原中也微微蹙眉,回忆着爆炸瞬间那可怖的冲击力与精准的定位,摇了摇头:“当时爆炸来得极快,我能保护住自己这边已经竭尽全力了。”
中原中也不是神,他虽然在会前从太宰治这边打探到可能会有一两场爆炸,但谁能知道炸弹装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生爆炸?
他勉强将自己的手下保护起来已是反应迅速了,再顺手保护一下自己这块的其他人都算是善心大发,哪里还来得及去保护在主·席位的松本与志夫?
他们离得可不近。
“他能活下来,要么是提前有我们不知道的顶级防护,要么……”他顿了顿,帽檐下的蓝眸闪过一丝冷光,“就是银龙会内部,有连我们情报网都未曾触及的、真正保命的东西,或者……人。”
“正是如此。”森鸥外满意地靠了回去,笑容深邃,“所以,接受这份‘人情’,大方地扮演恩人。但同时,要看得比他们希望的更远、更深。松本与志夫究竟藏着什么底牌?这场爆炸又究竟炸出了多少隐藏的裂隙?我们需要在‘盟友’的面具下,看清这些。”
森鸥外挥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当中原中也转身准备离开时,这位首领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加了一句,“对了,中也君,替我去看看太宰君。”森鸥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的公务,“他在病房里‘休养’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适当的放松我可以允许,但该完成的工作,进度不该停下。”
中原中也动作微顿,没有回头。
“是!”
他也想去见见这位临时把工作推给自己的同僚,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房门被重力使略显粗暴地推开时,病房里的景象与预想中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沉闷截然不同。
太宰治并没有安分地躺着。
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穿得松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下面包裹脖颈和一部分胸膛的、层层叠叠的洁白绷带。这与其说是伤员的必要装备,不如说是他个人风格的一部分延伸。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暂时收拢了羽翼、栖息于光暗交界处的危险鸟类。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似乎还在无意识地轻点着节拍,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本看起来与病房格格不入的、硬壳精装的《完全XX手册》,页面停留在某一章,但他鸢色的眼睛并未认真阅读,而是透过书本上方,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口的来客,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以及随之漾开的、毫无病人自觉的、轻盈又欠揍的笑意。
乱糟糟的棕黑色卷发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让他那张本就年轻得过分的脸更添了几分孩童般的无辜感。他脸色确实比平日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得不像话,仿佛住院不是疗养,而是换了个更清静的地方……观察人间。
“哎呀,”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拉长的轻快调子,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书,“我就说今天窗外乌鸦叫得有点特别,原来是漆黑的小矮人带着任务来探望可怜的伤患了呀~”
阳光落在他微笑的嘴角和缠满绷带的脖颈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这副模样,与其说是重伤未愈,不如说更像一个正惬意享受着意外假期、并随时准备给来客抛出点“惊喜”的导演。
“死青花鱼,”中原中也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视线。他压低了声音,钴蓝色的眼睛紧盯着病床上那看似悠闲的同僚,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他重复着这个问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纯然的无辜,“中也是指什么呢?是指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入水?还是指这家医院的蟹肉罐头库存不太充足,让人有点忧郁?”
“少给我装傻。”中原中也走近几步,帽檐下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显凌厉,“爆炸。银龙会。泥惨会那女人出现的时机。还有……”他顿了顿,想起森先生那句关于“底牌”的推测,语气更沉,“松本老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太宰治轻轻“唔”了一声,侧过头,目光似乎投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似乎只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缠着绷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中也还是这么心急呢。”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真切的困扰,“我知道的,大概比‘刚好够用’多那么一点点吧。比如……某些小老鼠为了扳倒老狼,总会先试着把水搅浑。再比如……”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中原中也脸上,那笑意里掺进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冰冷,“真正危险的猎人,开枪之前,是不会让猎物察觉到瞄准镜反光的哦。”
中原中也“嘁”了一声,他就知道太宰治是个喜欢卖弄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