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消毒水味、硝烟与焦糊的残影、医院冰冷的白墙……那些强行压下的惊惶与无力,仿佛在这纯粹的食物气息里被悄然溶解、净化。
她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雪白的糕粉。
微凉的粉末触感细腻,从指间滑落。
然后,她摸向那柄最熟悉的铜制切馅刀,冰凉的金属握柄很快被掌心焐热。
世界在那一刻收缩了,缩小到这间充满甜香的小小工作室,缩小到指尖的触感,缩小到下一步该筛粉还是该煮豆的、简单而具体的思绪里。
这里没有爆炸,没有生死一线的逼迫,没有需要周旋的势力与秘密。
只有她,和这些沉默等待着她的材料。
门外的走廊上,大冈阳斗背靠着墙,安静而沉默。
他没有进入佐藤缘的世界,只是专注地听着那紧扣着的门扉中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器具触碰声。
那属于日常生活的细微声响,让他一直紧绷如弦的肩背彻底松了下来。
她回来了。
面粉与水在盆中简单调匀,成为柔滑的面糊。
一勺面糊落在预热的铁板上,“滋啦”一声,金色的气泡从边缘争先恐后地冒出,又被热度逐一抚平。
面饼渐渐定型,呈现出均匀的、带褐色斑纹的金黄,被铲起叠放在竹帘上,温热的蜜香随之弥漫开。
与此同时,细腻洁白的练切馅基被取出。
一小勺深红的红豆粉被均匀拌入,雪白被温柔地染透。
指尖的温度与力道将其反复折叠、揉捏,红豆的香气与甜味被彻底唤醒,一份色泽均匀、质地绵软的红豆馅随即完成。
厚厚一勺红豆馅被抹在一片温热的饼皮中央。
另一片饼皮被盖上,边缘轻轻一合。
完成了,铜锣烧。
佐藤缘看着手中这个温热而饱满的铜锣烧,神色宁静。
与樱田屋最受欢迎的、经过改良的“果铜”不同。
它没有当季水果的鲜亮,没有奶油的绵密轻盈,更没有薄荷叶的清新点缀。
手上的这个铜锣烧,是最原始的版本。
饼皮、红豆馅,仅此而已。
这也是佐藤大和在街角捡到她时,用店里最基础、最现成的材料,手忙脚乱地为她做的第一份点心。
佐藤缘轻轻凑近手中的铜锣烧。
温热的、带着蜂蜜焦香的饼皮气味首先涌来,像一阵朴实的暖风。紧接着,被包裹在内的、深沉的红豆甜香也丝丝缕缕地渗出,那是一种更踏实、更绵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