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
或许比这稍微有缘一点点。
回去的那天晚上,佐藤缘很罕见地做梦了。
那是她还没有被佐藤大和捡回去的时候,离开老家之后到处流浪,躲避那群东西。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从小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那群会因为她看得见而作弄她的东西,叫做“妖怪”。
他们盯上她,是因为她的灵力,也是因为她能看得见他们。
那一年她意外闯入了一场祭典。
起初她只是被灯火和人声吸引,太久没吃饱过,太久没见过热闹。
直到真正走进去才发现不对劲,灯笼的光是冷的。
那些“人”没有影子。
她意识到自己闯入了彼世,正想悄悄逃跑,却在那群不属于人间的存在之中,听到了一个不属于那里的声音。
哭声。
很小,很弱,混在诡异的祭典喧闹里,几乎被淹没。
她顺着声音看去。
那是一个幼童。
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小小一团蜷在神社的石阶角落。他穿着一件动物造型的连体衣,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从帽子上垂下来,软趴趴地搭在肩头。袖口和裤脚都缀着白绒绒的毛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绘本里跑出来的小动物。
佐藤缘忍不住走近几步,看清了他的脸。
毛茸茸的帽子裹着圆圆的脑袋,几缕棕色的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泪水和汗水黏在额角。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又圆又大,盛满了眼泪,在灯笼的冷光下亮得像两颗化开的糖。鼻尖哭红了,脸颊也哭红了,连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都因为太用力而泛着粉色。
他蜷缩在那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整张脸皱成一个小团子,那只垂下来的兔耳朵刚好搭在他自己的膝盖上,随着他抽泣的动作轻轻晃动。
佐藤缘眨了眨眼睛,幼小又软糯无助的孩子,像一只走丢了的真正的兔子幼崽。
“妈妈……”他说着什么,声音却因为哭泣而含糊不清,那双眼睛一边哭泣着一边惊恐地看着逐渐将自己包围的“妖怪”们,哭声渐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都要不畅快了。
佐藤缘顺着那幼童的视线,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那些“妖怪”们正缓缓围拢过来。
当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在看他。
彼世的祭典里,它们有自己的热闹要赶,有自己的乐子要找。但总有那么几只,被他那过于明显的反应吸引了注意。
哭声、颤抖、惊恐的眼神。
在妖怪眼里,这些都是最甜美的饵料。
她可太熟悉这种场景了,所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跑,跑远一些就可以了,那些妖怪们没那么执着,追丢了,追累了他们就会放弃的。
可是那个孩子还在哭。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管他的,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里还有余力来管那个小东西?
但朝着神社外跑的脚自己转了方向。
她咬紧牙,闷着头冲了过去,像一颗投出去的石子,冲到那个蜷缩的小团子面前时,她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