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得像拿着花名册在点名。
“还有吗?”她问。
胜田耀想了想。“还有就是……老爹最近几年比较重用的那几个年轻人带队的组。比如涩谷那边的高桥组,也被砸了一个场子。”
佐藤缘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这不像是抢地盘的人会做的事。
抢地盘,当然是挑软柿子捏。
那些外围的、不听使唤的,本来就摇摇欲坠,一推就倒,何必要去啃嫡系的硬骨头?
除非……
她抬起眼,“胜田叔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他们不是在抢地盘。”
胜田耀皱起眉,似乎意识到她想要说什么,“他们是在拔牙。”
佐藤缘的意思他明白了,那些人不单单是想抢地盘,而是是想把松本与志夫的人手剪干净。
“如果只是想抢地盘,没必要专挑硬骨头啃。外围那些本来就没多忠心的,打了也不会有人拼命。但嫡系不一样,”她顿了顿,“打了嫡系,松本老爹必须管。”
胜田耀的眉头跟着皱起来,“管了,就得调人。调人,就得动。”
“动起来,就有破绽。”佐藤缘接过话,“到时候他们想干什么,就方便多了。”
照这么分析的话,那他们刃樱会和胜田组应该不太会是目标之一。
毕竟刃樱会现在只有佐藤缘一人,而胜田组也在洗白隐退之中,那些人既然要打击松本与志夫的嫡系,就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佐藤缘却露出苦笑。
前不久才在松本与志夫的生辰会上大出风头,逼着对方承认庇护自己,后来又在爆炸之中带着胜田耀和大冈阳斗全身而退,再加上花井龙太郎曾经打下来的名声,她要是不被盯上都得给佐藤大和多少烧几支香。
“多谢你的提醒。”她慢吞吞地说,“刃樱会旗下已经没有什么地盘了,说实在的,要是真的有人针对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至于樱田屋?
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个网红点心店,但哪个极道团体会真的把点心店看在眼里?
“希望如此。”胜田耀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倒是忘记了刃樱会早已经名存实亡,只是一听说银龙会的地盘被人袭击,担心佐藤缘的安危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了,现在这么一分析,感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是怅然若失。
到底不是过去那个呼风唤雨的大组织了。
他跟着佐藤缘走出休息室,打开门的时候外头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就好像把他那些陈年腐气都照散了一些。
大冈阳斗正在柜台后面,看见佐藤缘和胜田耀出来后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佐藤缘冲他摇了摇头,换上店里的制服跟着开始招呼起了客人,而胜田耀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人察觉。
店里的生意这段时间有所回落,到傍晚的时候客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数了数柜台里还剩下的几个点心,佐藤缘解下围裙不打算再去工作间加码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你了,阳斗。”
她刚想叫人下班,店门却又被人“哗啦”一声拉开,看着逆着光站在门口的黑影,佐藤缘脸上刚浮现出面对客人时的营业笑容,却在看到来人时一下子怔住。
店门口站着个披着黑色西装大衣的年轻人,大衣下面是同样黑色的西装马甲和白色衬衫,领口微敞,系着一条深色的领带。头发是漂亮柔软的黑色,但却因为主人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眉骨高而清俊,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瞳孔是极浅的鸢色,像稀释过的茶汤,又像琥珀浸在清水里。那双眼睛正微微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右眼被白色的绷带完全遮住,绷带从额角绕过,在脑后打了结。更多的绷带从衬衫的领口隐约可见,缠绕着脖颈,包裹着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单看外表,是个病弱到令人不忍心问他发生了什么的人。
“晚上好。”他轻声开口,嗓音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店里现在还营业吗?”
暮色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最后一点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