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刚才只看了一眼学生队列,印象中都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但此刻在她眼里,每个学生都长得一模一样,相貌普普通通,转头就会忘记。
队伍靠着看台慢慢向体育馆的大门前移,门口的老师正从一个黑色大塑料袋里掏出木质的手环递给学生,领了手环的学生戴在左腕上,从大门离开体育馆。
程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原本监控理智值的白色手环消失了,她很确信在进域前有戴手环,毕竟还给齐鹏宇展示过自己高达94的理智值。
不仅是她,这个体育馆里所有人都没有戴白色手环。
这让她很难判断自己目前的状态。
看台的栏杆被擦得很干净,清楚地倒映出排队的学生们,程昭偶然瞥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的脸越凑越近,栏杆上的倒影也越来越大。
程昭面对的这个人,跟所有的学生都长着同样的脸。
但这张脸,并不是她自己。
手指摸上眉弓,顺着鼻梁滑到鼻尖,再落到唇峰上。
她用力掐了一把颊肉,倒影里的人做着同样的动作,但面无表情,仿佛戴了一张假面。
“赶紧跟上!”后背传来剧烈的抽痛,但倒影仍然面不改色,好像程昭受到的痛楚与她无关。
不能听他的,是时候从幻觉里抽离出来了。
程昭转头看向高守,插在裤兜里的手摸了个空。
这个穿着西装的人,并不长着高守的脸,而是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跟程昭一样,是跟此刻的她长得一样。
她该长这个样子吗?程昭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兜里空无一物,那里本该有什么东西存在吗?
“快点!”那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程昭木然地跟上了队伍,从体育馆门口的老师手上接过手环,这个手环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木雕,表面并不很规则,像是手工制作的,有一股浓郁的松香味,摸上去像抹了一层油。
“快戴上!”老师也长着一样的脸,看她的时候就像在照镜子。
“为什么要戴?”程昭问。
“所有人都要戴。”老师抬起胳膊,给她看自己的手腕,木制手环跟她的手腕紧紧贴合,像是身体里长出来的一部分般。
可是这么小的圈口,怎么能通过手掌呢?
这不符合生理构造啊。
看她还呆在原地没动,老师直接拽过她的胳膊,抢过手环往她左手上套。
程昭右手聚拢成掌,把手环打落在地,明明看起来是木头的材质,却砸在地上碎成两半,断面渗出黄色的油脂样分泌物。
老师先是怔愣了一瞬,随即怒不可遏地大吼起来:“你在做什么?这可是神赐的宝物,你这是亵渎神灵!”
程昭指指黑色塑料袋:“神赐的宝物,你拿垃圾袋装啊?”
“你——”老师被她的话噎住,脸涨得通红。
“吵什么?”校长抚着戒尺,迈着危险的步伐慢慢走来,“知道学生不听话的下场吗?”
程昭歪着脑袋,看看校长,看看老师,又看看自己在门把手上的倒影,然后真诚发问:“谁是学生?”
“当然是——”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校长就见程昭的脸突现到自己面前,只差一毫米,两人的鼻尖就要碰上。
彼此呼吸的气息都能感受到,更平缓的那个呼吸来自程昭。
“我们一模一样,凭什么你是校长,我是学生啊?”
原本按部就班的队伍里突然出现了一些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昭身上。
程昭:“看我干嘛,照镜子就够了啊。”、
“你、你、你是……”校长举起戒尺,声音都激动到发颤。
“我是你啊。”程昭一把抢过戒尺,打在他腰上,“快排好队!”
校长吃痛,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痛苦的神色中还夹杂着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