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薇是于青山的第一个孩子,在大流行期间意外亡故了,去世的时候还是个年仅三岁的幼童,她曾在于青山家里见过于薇跟父母的一家三口照,是个眼睛大大笑起来非常甜美可爱的小女孩。即使后来于青山又生了一儿一女,现在连孙辈都长大了,于薇依旧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大流行那时候他还是个青年医生,医术好责任心又强,每次救援都冲在最前面,一连数月没回过家,直到老家也被病毒攻陷,妻子陷入重度抑郁状态对一切都不闻不问,等消防破门进入时,年幼的孩子已经死去多日了。
于薇究竟是太过年幼死于病毒引起的免疫反应,还是单纯的饿死不得而知,这是夫妻俩之间讳莫如深的话题。当于青山终于结束急救任务回家时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噩耗,他把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一连数月留在家里陪伴妻子,拒绝了领导多次的救援任务请求。最后还是精神状态恢复正常后的妻子劝说他回到一线,如果他不去,只会有更多的家庭陷入破碎的境地。
于青山终于还是投身回了一线的救援工作中去,虽然他现在年事已高,对大多数事情都看淡了,但唯有这件事,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即使是幻象,那也是半个世纪没见过的,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亏欠最多的孩子。
大概是觉察到了于青山的异样,为防止同样的剧情上演,岑礼镇定地闭上了眼睛,虽说这位岑家家主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面慈心狠,但这个域擅长洞察人心,谁还没有个问心有愧过往?
孟似婳倒是不惧这些,任由那些企图污染精神的鬼脸在视野里飞来飞去,她无视了那些东西,目光飞速掠过光膜的每一寸,眉头越拧越紧。
这张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并非只有于青山接触的那一块地方。站在光泡中心的岑礼虽然面上不显,但光膜的状态足以说明他现在的状态也在下降中。
孟似婳把头发挽紧了,以她的直觉,再有几分钟,这张膜就要撑不住了,要是这些天蛾是肉食的昆虫,那可就不太妙了。
“小薇,等忙完,爸爸回去看你。”于青山似是告别般最后看了那张脸一眼,收回手的那一刻眼神瞬间从温情变得锋利,“做好准备,要破了!”
同一时间,岑礼睁开了眼睛。
已经微弱如残烛的光泡终于熄灭了。
嘈杂的振翅声陡然冲进三人耳中,失去了膜的阻隔,才发现外面的天蛾已经到了可怖的指数级,千万只蛾子振翅的声音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袭来,足以把广场上这几十人撕成比蚊子还小的碎屑。
黑暗中,天蛾的复眼反射着荧光般的绿色,像极了荒野里的鬼火,可纵使野鬼飘摇,也绝不会有这样密密麻麻,布满天地间。
“退至我身后!”于青山一声暴喝,双手交叠高举过头顶,呼啸的狂风遮掩住了振翅声,绿色的光点们被吹散,但很快就聚拢了回来。
“不行,太多了!”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孟似婳只能扯着嗓子大喊,“于院长,让我用……”
“不!不能在这里!”
“没时间了!”虽然看不清,但孟似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小腿都被薄刃般的翅膀划过,有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服的破口慢慢流淌下来,于青山未必比她的情况好。
她把手伸进西服的内袋里。
“嗖嗖——”
“什么声音?!”
这是不同于狂风声和振翅声的一种新的声音,像是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在地上疾速滑行,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变故多半会让事态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孟似婳加快了动作,但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沉而坚韧,压住了她的肩膀。
她心头重重一跳,但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似乎这只是一张沉甸甸的网,网住了众人,却不是带来伤害的。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她能感觉到在她附近的于青山和岑礼都停止了挣扎。
“咯吱咯吱——”伴随着黏腻拉扯感的咀嚼声从头顶响起,这种声音像钝刀子在心脏上划拉,是一种非常难受的声感刺激,盖在身上的网面也在起起伏伏,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有一个巨人趴在众人身上,进食着一些体型不小的猎物。
黑暗中醒目的绿色光点东一簇西一簇地熄灭了,孟似婳的心上压着的石头减轻了不少,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显然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随着绿光越来越少,被巨型蛾子翅膀挡住的天空也一小块一小块地复原了,露出蓝天和阳光。
“天呐,这是、这是……”重新获得光明的人看着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绿色藤蔓,发出了惊叹声。
广场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皲裂成无数块,粗如手腕的青翠藤蔓从地缝中钻出,如有筋骨般抬升,在人们的上方搭建起了交织的防护网,网格有手掌大小,刚好阻挡住了飞蛾的攻击。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网格之上,每隔几个连接点,就会生出一支巨大的叶株,基生叶密集呈莲座状,叶片披针形,顶端挂下大小不一的瓶状体,大的有小汽车那么大,即使是小的也起码约一人高。
“是猪笼草!”有眼尖的人激动喊出。
猪笼草虽是植物,却能诱捕昆虫,即使是面对巨型天蛾,也照吃不误。而且这从藤蔓上生出的猪笼草显然也是变异的物种,不仅有普通猪笼草分泌蜜汁诱使蛾子飞入,然后被消化液分解吸收,甚至还有主动出击的,从圆筒状的本体里伸出细细的藤蔓,看似柔若无骨,随着风向轻轻飘动,却带着黏液,一旦粘住飞过的蛾子,就狠狠卷住一把拽进消化腔里。
变异猪笼草的消化效率也非一般种类可比,进了瓶状体的蛾子就像金属落入王水,隔着半透明的浅绿色瓶壁就能看到它们顶多挣扎一两下,就完全不再动弹,化为瓶底液面的一部分。
天空露出的越来越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植物的功效,不少人都觉得胸口轻快,吸进的空气都清醒了不少。
酒店大堂入口处原本还有几只飞蛾出来,但在猪笼草高效的绞杀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慢慢的,也没有新的飞蛾出来了。
“是从酒店来的!”虽然藤蔓都是从地缝中钻出,但随着众人视线都没了阻碍,大家能看到藤网其实是有疏密的,越靠近酒店主体,藤网就越密,眼力好的人甚至还能看到从酒店墙体钻出来的藤蔓。
“一定是酒店里面的异能者!”没了生命的威胁,广场上的人都松了口气,对目前的处境也不慌张了,甚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了。
“不会吧,咱们不是去救他们的嘛,要我说啊,肯定是咱们进去的第一小队里的人,田队听说可强了!”
“这一看就是植物系的,第一小队里有植物系天赋的人?田队我记得是金属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