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反正被带到这里以后他就老是跟我说话,挺烦人的,你没听到过吗?”
“没有。”
“怪人一个,你没听到也好,他可聒噪了。”
“那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呢?”
程淼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着圈,声音闷闷的:“他说能帮我实现愿望,只要我帮他的忙。”
“你要实现什么愿望呢?”
程淼抽抽鼻子,湿润的黑眼睛里有水汽,但没有眼泪落下,因为她抬起头去看镜子里鼻头红红的自己。
“想要爸爸妈妈好起来,把我们接回家去。”
“想要这个世界好起来,大家都不用跟爸爸妈妈分开。”
第88章
漆黑肃穆的石棺横亘在流光萦转的纯白玉石前,教堂的一排排长椅上坐满了人,他们浑身都包裹在长袍里,兜帽下露出半张脸。
长袍的颜色和制式并不相同,大多数穿着面料粗糙的灰袍,只有前几排的人身着白袍。即使是白袍也并不完全一样,第一排的人身上的白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华丽图案,其余人的白袍仅在衣沿有一圈金边。
教堂里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在喉间。
当来自石棺内部的惨叫声陡然打破宁静时,不少人身体都抖动了下,不过这部分人无一例外,都出自后排,越是前排靠近石棺的人越是淡定,特别是第一排那些人,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
“啊啊啊——”高亢哀戚的叫声连绵不绝,如尖刺扎进众人的耳中,虽然黑色的石棺隔绝了内部,但每个人都能想象出里面的人正遭遇着怎样蚀骨灼心的痛苦。
明明是幼童,却能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音,仿佛身体在被生生撕裂,可大脑却无能为力,只能用尚可呐喊的嘴来发泄早已无法承受的酷刑。
随着喊叫声渐渐衰弱,深红色的液体从棺盖的缝隙里溢出来,并没有在四周蔓延开来,而是渗入地下,像有一只嗜血的野兽蛰伏在众人脚下,贪婪地将血色液体一饮而尽。
待液体排尽,后排走上来四个健壮的灰袍人,使劲推开了沉重的棺盖,绸缎铺就的棺底只余几块碎骨。
他们拿了一种独特的长柄工具伸下去捞碎骨,只是碰到边缘的力道稍大了一点,骨头就化为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中。
第一排正中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想让伟大而全能的神降临到一个凡人身上,果然是不可能的事啊。”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虽然兜帽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谁都能从低沉的语调里听出他的失望。
“这一批候选者也失败了,看来念者计划是时候终止了。”
“还没有失败。”第二排有个高挑的身影站了起来。
身旁的人伸出手想把她拉住,却被她甩开。
“敢顶撞长老,你不要命了?!”阻止她的人正是负责这个教堂原本的神父,失败在他预料之中,虽然他们已经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很多,但这本来就是可能性渺茫的一个幻想而已,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真的能成功。
但她一直都很笃定能成功。
神父看着女人冷艳的侧脸,再一次心想,难道神真的告诉了她什么了不得的事吗?可恶,要是自己也能听到神谕就好了。
长老面上倒是不恼:“哦?这不是最后一个吗?”
“还有一个。”
“程芯!”神父神色急切,尽力压低了声音,“不可能是她!”
程芯掰开他捏着自己胳膊的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刚刚打碎了第七面玉镜!神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我还要留着她出去打工挣钱的,孩子们全没了,我一个人怎么能……”
程芯没有再理他,从教堂的侧室里带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不过五六岁,粗布衣裳裂开道道口子,透过破口能看到还未结痂的血痕,从那深度和长度来看,明显是被鞭子抽的,连她脸上都有一道横贯左右脸颊的长痕,鞭痕的尾迹延伸到左眼角,那里有一大片乌青,肿胀凸起,左眼白睛也被大片血色染红,多半要失明了,原本算是清秀的一张小脸直接被毁容。
这样一个孩子,所谓的“打工”也只能是凭借一副可怖可怜的容貌去街上卖惨乞讨罢了。
如果在场的人里能有几分善心,应该会立刻控诉起虐待孩子的凶徒,但可惜这里的人只有对神的“信仰”,而缺乏了一点基本的人性。
因此顶多有几个人被这张皮开肉绽的脸脏了眼睛,露出嫌恶的神情,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长老也没有对这孩子惨相来源的好奇,只轻飘飘道:“那就试试吧。”
反正失败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世上消失一个可有可无的孩子,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噢,浪费啊……”神父双手抱头,低声抱怨着。
瘦小的女孩被灰袍人像抓一只小鸡仔似的拉住两边胳膊,轻而易举地扔进石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