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进了卫生间,机械地刷牙,看着镜子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曾试过一整夜不睡,手机上的时间在均匀流逝,日期却没有变过,但是她的精神状态没有随着后续的睡眠恢复,肉眼可见地状态越来越差。
再这样下去,大概会在某个夜晚长睡不起吧。
镜子里的程昭自嘲地笑了笑,跟无法打破的循环比起来,好像死亡也没有很可怕,至少是真的终点。
“早啊,程主任。”
程昭最后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到了医院里,就算没有结果,放弃也不是她会做出的选择,只是她已经懒得理这些NPC的对话了。
连手术她也不去了,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医院里像个幽灵一样游荡。
她照例先把电脑浏览一遍,再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看一圈。虽然时间是循环的,但每天都会发现些新的异常,比如今天的疑难病例讨论台账里就夹了一篇文笔幼稚的童话故事。
“小国王戴上了他的王冠,王冠上有一颗大大的宝石,是金绿色的,像猫咪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
小国王的故事?
程昭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或许,这里不是毒域,而是一个脑域?
第85章
小国王是栗汜在脑域里的自我投射,这也启发了她,比起毒域,这里更像是她的精神世界,所以才会在穿越的这一天持续循环。
因为对她来说这就是改变她生活的最重要的一天。
栗汜脑域里的青年国王被冥火化成的藤蔓束缚在王座上,有程昭替他砍断藤蔓挣脱出来恢复自由,可是轮到程昭自己被困在脑域里,又有谁能进来治疗她呢?
此刻自己真正的身体是什么状态,躺在病床上头皮贴满电极片,还是倒在院长室的暗门后无人发觉?
又或者孟似婳打开密室邀请她进去这件事也是假的,赢得比试也是幻觉的一部分,其实她依然被困在斯玛帕克酒店里?
这种无限套环的念头非常危险,让她想到缸中之脑的假说,现实与虚幻仅仅一线之隔,谁也无法确定自己身处的地方就是真实,更何况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充斥着诡异的错乱。
她放下文件夹,抬头环顾四周,神外办公室的人不知何时完全消失了,办公室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
对面文件柜的玻璃后面透出她的脸,并不是灯光打在玻璃上的反射,而是柜子里有另一个程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慢慢转头,看向背后的柜子,果不其然,那里也有一张她自己的脸,表情麻木,毫无生机。整个办公室就像一个“程昭标本柜”,所有的文件夹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每一层都按严格的间隔摆放着她的脸。
这里比她待过的任何毒域都要更加精神污染,当施加污染的对象长着自己的脸时,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也是柜子中诸多张脸之一。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目之所及是纯白的大褂,好在她还是有身体的,并不是单以一张脸的形式存在。
不过,她的白大褂上为什么开始出现鲜红的血点?
虽然左腕上并没有戴检测理智值的手环,但她隐约听到“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无数警车将医院包围,声音透过层层墙面变得沉闷模糊。
不能再待下去了。
程昭咬着嘴唇拼命压抑喉间涌起的热辣刺激,扶着办公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虽然她尽力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但视觉接受到的信息与大脑的直觉起了冲突,她能感到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企图整合处理这些纷乱诡异的信息,使之符合认知。
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头又晕又沉,几乎要克制不住垂头栽下去。
但她还是把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降温,双手紧紧扒着墙,指关节都用力到颤抖,才没有摔倒下去。
“这很正常。”程昭贴着墙面小声说道,声音从墙里又传进了她的耳朵,好像有个小人躲在砖块里一样。
大脑运转到极限接近死机,为了保留一丝活动的本能,她换了一种思考方式,为大脑争取喘息休息的机会。
“这是你的脑域,也是你的医院。”程昭继续对自己说道,“你能主宰这里,只要你想,这里出现什么都可以。”
“比如这扇门打开,就是手术室。”程昭小心地倚靠墙把身体挪到了门边上,手握住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汗水直接在额头蒸发成水汽,把木门都熏得湿漉漉的。
不对,她现在太急躁了。
程昭缓缓吸气又吐出,调整着自己的心率。
她的精神世界,本该受她的控制,但此刻她脑子太乱,指令在意识海中打架争执,像极了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精神病患,每一个都急着赶在第一个出去放风。
“好吧,开门也不是非要门把手的。”程昭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在跟谁妥协。
对方像是跟她各退一步,门把手依旧在门上焊得死死的,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给吹开了,露出门后蓝色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