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还是不对,就算找到别人做受洗者,那进入湖底的就会是其他人。
湖神想要她参与仪式,并不是上桥,而是进入湖底,一定是她,只能是她。
程昭收回了踏上左侧桥的脚,来到了另一座桥前。
大祭司没有阻拦她,但她感受到了跟叶宸同样的阻力,身前有一道无形的墙,让她无法前进一步。
这样也不对,到底要怎么办,是要找其他人做指引者吗?
可是湖神收下的是她的祭品,理应她来做指引者。
指引者是她,受洗者也是她?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有一个人……不!
一道闪电在程昭脑海炸开,她不只是一个人,她都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一直跟她在一起。
她随身携带的除了时彩送给她的真实之镜,还有另外一面镜子,是从程淼的玩偶熊肚子里拆出来的,因为小小的还能折叠,她一直放在口袋里。
程昭把镜子打开,握着手柄朝外伸,两道平行的桥靠得很近,她把左手伸到极致,镜子刚好在左侧桥的栏杆之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镜子,悬浮在空中,跟程昭的头齐平。
镜子里映出一张跟她完全一致的脸,那人是她,又不全然是她。
身前的障碍陡然消失,她得以走上桥面。
这样的场景落在围观者眼里是毋庸置疑的神迹,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跟之前看到的石桥突然坍塌,桥人的人坠入湖中不同,程昭能清楚地感觉到冰凉刺骨的湖水没过自己的脚面、脚踝、小腿、腰肢、心口、下巴、嘴唇、鼻子、眼睛……直至她整个人都被水吞没。
没有呛水,也没有窒息,她就像一条鱼,在湖中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呼吸。
这一次的湖面下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在更深处亮起点点荧光,她朝着光亮处游去,离光点越近,四周就越清晰。
有细细的水草在湖底飘动,上次只是摸到了没有见到,此刻她发现这种水草像是龙须菜,密密麻麻一团一团的,有长有短。水草在她指间拂过,这一次还挺友好,没有纠缠她。
荧光似乎就掩藏在这些水草之下,透过水草的缝隙发出如星芒般的亮点。
当程昭越靠越近,终于看清水草下的场景时,她下意识地吐出了一连串泡泡,整个人猛地向后退出两米。
那根本不是什么像龙须菜的水草,而是头发,是人的头发!
一具又一具的人体闭着眼睛,双脚直插进湖底的淤泥里,下肢被水里沉淀的藻类覆盖,像是从泥里长出来的人形植物,但额头亮晶晶的水波纹暗示了他们的身份,吸引她前来的荧光正是额头这些花纹发出的。
这些人没有气息,没有动作,像是沉睡,又像是被做成标本的大体。
程昭终于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洗涤,从湖里走出来的是新造出来的人,是根据指引者心中的渴望所制造出来的伪人,没有灵魂,空有一个理想的躯壳。而真正的那个人,随着落水,永远地留在了湖底,成为新月湖生态的一部分。
或许她割断的水草里,就有其中几个人的头发。
新月湖的传说吸引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到这里,带走虚假的存在,留下真正的人。沅乡的本地人就像是陷阱的诱饵,无法离开,无法置换,只能热情地迎接怀揣希望前来的游客。
至于岑云潇为什么洗涤失败,程昭猜测,能被置换留下的人本就拥有灵魂,而岑云潇已经失去了理智,不是这片湖想要的人。
那她呢,时虹说她会永远留在湖里,也是跟这些人一样扎根进淤泥里吗?
思及此,程昭又离那些人体远了一些,生怕被水中飘散的头发缠上。
“呜~呜~”如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从湖底传来,程昭绕着竖直的人体慢慢游着,发现他们并不是无规律地排布着,而是围成了一个圆。
上方因为有飘散的头发遮挡,她看不清圆圈中央是什么东西,只能继续下潜,从腿之间的缝隙里看去。
她平复了会儿心情,做好了一会儿被怪物突脸的准备,却没想到在无声人体的包围圈中,是一个双手抱膝把自己团得小小的女孩。
她的头发披在背后,并没有受到浮力影响飘起来,就像身处地面一样,更确切点说,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加上时不时抽抽鼻子的声音,像极了一个犯了错怕被家长责罚,而躲进衣柜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