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倾的母亲忽然泣不成声,像是压抑了一整个仪式的情绪,终于在这个男人面前释放,她哭泣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记重拳,让沈行舟筑造的高墙轰然倒塌。
一旁的工作人员忙给万倾母亲递上纸巾,万倾父亲也握紧她的手。从后方匆匆赶来的张局,小心翼翼站到沈行舟前方。
该面对的终究逃不过。沈行舟拨开张局,在两位老人面前鞠下一个近乎90°的躬,“叔叔阿姨,对不起…”
张局心中一滞,看着年轻人弯下腰心痛,看见白发老人哭泣也心痛,这竟是他无能为力的局面。
时空似乎被按下了静止键,所有人站着未动,甚至屏住呼吸,沈行舟弯下的腰也没有再直起。
只有老人如泣如诉的声音苍凉而悠长,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里。
不知静默了多久,老人一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摆动,没人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终究没能停下哭泣,只是缓缓从沈行舟身边走过,留下年轻男人依然弯着的腰杆。
张局拍了拍他的肩膀,陪着家属一道离开。
沈行舟缓缓直起身,望着已经走远的背影,看他们变成模糊的点直至消失。日头渐渐高悬,仪式过后的陵园突然空荡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
“沈队,你是回局里还是去哪?”张扬坐在驾驶座正在脱警礼服。
沈行舟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进张扬的车上。
张扬从后车镜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但他们之间一向也说不出什么肉麻的安慰话,只好提醒他,“你不热?还不把外套脱了。”
好在他回了魂儿,“嗯”了一声,把警礼服脱下,又把长袖白衬衫挽起,“送我去医院,我去看看李队。”
“啊?你知道了?李队还说不让告诉你呢。”
沈行舟没吭声,昨晚沈寒月找他说的就是这个事,李洪亮前两天病了,突然在警队晕倒。他爸妈已经去医院看过,嘱咐让沈行舟也去看望一下。
离岗快两个月,老李这几年身体本就不好,想来这两个月操劳过度,总之,还是因为他…
“哎,他没事了,一个小的血栓,挂几天水就好,医生说了没有后遗症。”张扬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观察沈行舟,扭扭捏捏安慰了一句,“那个…你别担心啊。”
沈行舟看他一眼,淡淡道,“专心开车。”
从医院楼下随手拎了个果篮,沈行舟一路找到病房,隔着视窗,老头正坐病床上刷手机。
一见是沈行舟,手机掉在被子上,愣了三秒才开口,“老沈告诉你的?”
沈行舟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可瞒的?”
“嗨,主要不是啥大毛病,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李洪亮指了指果篮,“瞎花钱干嘛。”
沈行舟从果篮里抽出一个苹果,“不用急着回去,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归队。”
“哎,别啊,我这身体好得很,你假都请了,用完啊。”看他四处找水果刀,老李欠着身子拉开抽屉。
沈行舟边削着苹果,边抬眼瞥他,“说自己身体好的是你,整天叫身体不好的也是你。”
老李呵呵一笑,“那不是什么,听说你谈了个小女朋友吗。”
“我跟你说啊,你妈昨天来看我,那叫一个眉飞色舞,那脸上就写着一句话,”李洪亮开始模仿王金枝的语气,“老李啊,你可撑住咯,这可是我儿子的终身大事。”
话说完,自己先乐不可支起来,“那我敢不从吗,那可是我师姐,当年我都打不过她的。”
沈行舟没接话,削下一片苹果,直接用刀插着递给他,自己啃剩下的。
李洪亮接过苹果,一边小心瞄他,穿着制式白衬衣,整个人英姿挺拔,看起来人五人六的,到现在才找到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