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等得好苦
“姑娘,这药我放这了,凉一凉就给公子喝下吧。”
“嗯,谢谢大娘。”意荏忙碌中抬了抬头道了声谢,又垂下头去洗帕子,然后坐到了千殊身边,给他脸上手上都一一擦拭一遍。
老妇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杵在了原地吞吐道,“姑娘,我在旁边的小屋子里给你铺好了床,你过去歇息吧。”
话下之意,便是要赶紧促成自个儿那傻儿子和意荏的好事,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就是有人找上门来,这到嘴的鸭子也不会飞了。
意荏自然还不懂这些,更是听不出老妇人的话下之意,只当对方是单纯给她铺了床要她去歇息,然就算是这么想她心底也是怯意横生,不敢离开千殊去睡别的屋。
于是推脱道,“我就在这里趴在桌上睡就是了,我哥哥不醒,我是睡不着的。”
“姑娘,你这……没日没夜的身子怕是要吃不消啊?要不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来?”
“不必了,大娘你就去歇着吧。”意荏干脆亲扶着她到了门外,将门掩了起来,背抵着门深吸了口气,也不管外头的人走没走,说道,“大娘,我很感激你跟老伯救了我大哥,你们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我也签了卖身契了,我答应留在这里,只是……你们多给我点空间好么?”
少时与母亲在回娘家途中走散,行乞三个月,在千府六年,现在又把自己给卖了,她的命好像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
意荏听得门外一记深叹,“姑娘,夜里要起风,记得关上门窗。”
随后步伐渐远,她也回到了千殊床边,呆滞地盯了药碗半晌,还是同白日里一样的喂法,她已经习以为常,可这回她却忽视了在自己倾下身子那一刻,千殊的手指动了动。
意荏抚上千殊的脸颊,贴上唇,苦涩的药汁自她的嘴里流到千殊的口腔,千殊喉结一动将药咽了下去,药的苦味泛上来,他眉头渐渐蹙起,就在意荏退离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与意荏四目相视。
意荏惊坐起,不小心碰翻了旁边放置的药碗,药汁倒了一地,她无意去在意,满脑子的羞愧与难堪捂着嘴逃出了屋子。
千殊初醒,脑子一片混沌,什么也记不清,只觉得脑海里缠绕着女子的哭喊声,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叫他醒来,她的哭声让他心头钝痛,他却什么都做不成,四肢像是被锭在了床板上难以动弹一下,他痛苦地闭上了眼,耳边好像清明了不少……。
“荏儿……”他倏地坐了起来,恢复了所有知觉,包括昏迷前与昏迷后七零八落的记忆,包括睁开眼的那瞬间……
地上满是打翻了的药汁,千殊掀开被子下了床,抚着心口一边咳着一边向门外走去。
外头起风了,下雨了,雨点如黄豆般大小往屋檐下砸,意荏就蹲在屋檐下,一半身子在里头,一半在雨里,抱着膝,冻得不断地瑟缩着。
“荏儿……”千殊喊出了口,许久没喝水,嗓子又干又哑,他扶着墙向她走过去,恍然觉得好像许久没有看到她了一般。
意荏听到那声轻唤恍如隔世,鼻子里酸涩了起来,她微微抬眼,乌亮的杏眼里布着淡淡的水汽。
她该怎么开口,怎么解释?在他面前怎么自处?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惊雷滚滚,吹得雨滴重重往屋底下打去,意荏惊吓地捂住了耳朵。
“大少爷哥哥,我是不是要遭天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