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到好想马上出去然后围绕老宅跑个几圈。
李婉清闭了闭眼,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她没有想过幼时有过几面之交的林眠还会重新在她的生活里出现。
而现在居然因为两家的关系又莫名成了朋友,而她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把她当成利益工具,还是点到即止的朋友。
她对于社交关系一直都有自己的定义。
“朋友”这个词在她心中无足轻重,或许是因为交的朋友少之又少,或许又因为她总关注自身。
她习惯一个人,而且很多东西她也不需要向外索取,她自己能做得到,何必成为他人的负担。
而林眠那天突然出现帮她遮挡阳光,今天又突然在自己面前落泪,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林眠是在给她发信号,她接收到的,是林眠需要她。
她能为她做什么呢?
疑问尚未有解,车子已缓缓驶入一片绿荫深处,停在一栋青砖黛瓦的独栋宅院前。
这便是林家老宅,向来只在宴请至亲或稀世贵客时才启门设宴,寻常时日,家人大多住在城西新宅。
宅院隐于浓密绿荫中,外墙爬满青藤,露台上的陶罐斜插着几枝枯荷,碎石小径旁的青苔晕开湿润的绿意,低调得仿佛与周遭景致融为一体。
推门而入,内部装潢仍保留着上世纪的形制,却沉淀着时光淬炼的质感。
上等木料打造的家具泛着温润光泽,无繁复雕饰,仅以简洁线条勾勒轮廓,却在细节处透着内敛的讲究。
墙上悬挂的字画皆是名家真迹,框线古朴,与原木护墙板相映成趣。
角落的博古架上,几件古瓷、玉器错落摆放,釉色莹润,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
门口那块乌木牌匾,由书法大家林融亲笔题写“深林”二字,笔锋苍劲有力,墨色历久弥新,落款处的朱红篆刻小巧精致。
林融是林眠的祖父,是上个世纪出名的老艺术家,一幅“江山系心头”的书画作品长留于世,至今在书法届还有着悠长的影响力。
“深林”二字既暗合林家姓氏,又透着“大隐于市”的淡泊意境,配上庭院中隐约传来的竹影婆娑之声,让这座老宅在低调奢华中更添了几分沁人心脾的文艺气息,无需多言,便知主人家的殷实家底与不俗品味,早已沉淀在这一砖一瓦、一器一物之中
林眠略带怀念,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眼睛亮亮的,她侧头看了一眼李婉清。
她的眼神从进来起就停留在她们花园里,林眠家花园里种植着各种花草。
青石围栏圈出一方静谧,园子不大,却处处透着藏锋守拙的雅致。
院心老槐树下,摆着两只古窑素陶盆,里头栽着两株“玉板白”牡丹,花瓣素白如雪,层层叠叠却不张扬,□□虽足有掌心大,却只疏疏开了三五朵,衬着盆身浅浅的冰裂纹,雅得不动声色。
东侧老榆木花架爬着青藤,架下摆着几张紫砂小盆,墨兰叶片修长,绿得沉静,素白花瓣带着淡青晕,香气清冽得像山涧流水,不仔细闻便觉不到。
西侧墙根下,山茶开得含蓄,不是张扬的玛瑙红,而是淡淡的粉白,花瓣纹路细腻,配着粗陶盆,旁边金边瑞香长得紧凑,叶片镶着细窄金丝,香气浓而不敛,却偏种在不起眼的角落,似是无意为之。
这正墙下,西洋洋桔梗粉紫渐变,花瓣带着柔光,却只用普通瓦盆栽种。
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薄苔,落叶随意铺在上面,不见刻意清扫的痕迹,却偏偏没有半根杂草。
这些花圃都有专人细护,护得不留痕迹。
风过处,花香混着老木的温润气息,掠过青石围栏的斑驳纹路,每朵花的舒展都透着从容,每缕香气都藏着底气。
这园子没有鎏金镶玉的张扬,却在素陶、青石、老木的映衬里,显露出世家大族的内敛奢华,低调得让人不敢轻慢。
李婉清少见这样雅致的景致,目光不自觉地在枝叶间多盘桓了片刻,连带着脚步都慢了些。
“你喜欢花吗?”林眠的视线落在李婉清的侧脸,轮廓清隽,带着几分疏离的软,竟有些看怔了。
“还好”李婉清顿了顿,将视线移开,跟着林眠的步子移动到内宅。她的音色偏冷,却未带半分疏离,只是惯有的沉静
“这样啊,但老宅没有我喜欢的花”林眠找着话题,微背着手,停下了脚步。
“你喜欢什么花?”李婉清接住了她的话头,眉梢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