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是一路跑回家的,她宁愿回家以后倒头睡一觉,第二天,将那一切视作一场恐怖的噩梦。
可这不是梦。
是血淋淋的真相,这真相,她从父母双亡的那天开始寻找、等待,但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林……眠”她推开家门,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带着几声被撕碎的沙哑
她在门口突然瘫软下去,手掌承接了全身的压力和重量,撑在地面上,泪水混着她的呜咽声一并填满了这间不算空旷的屋子,月影摇曳,她倒在被月光淋照的地面上,喘不过气。
如果说,她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如果说,她连得知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说,林眠还打算继续欺骗她。
可这貌似都不是如果。
林眠,打算骗她,从生到死。
她几乎跪坐在地上,冷意席卷她全身,可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过去会想知道,巴塞罗那的月光,有她身边的温暖,有她身边的舒服吗?
她会想知道,在一个这样浪漫艺术的城市里生活三年,她有什么想和她分享的吗?
会想知道,她想念她吗?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人的一生,会流很多泪,会遇见很多人。如果,流泪是为了遇见那个足够刻在命运里的人,那再怎么样也都值得。可有些时候,流泪,只是一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这种反应,源于心理的创面。
割开一道伤疤,伤口处会再次结痂,这一次留下的疤,如果不是和上一次的完全吻合,就会成了记录伤痛的树枝。
数一数,就能知道有几根。
林眠这一根,她不想数。光是出现,就已经足够把她逼上绝路。
她踉跄着从地面爬起来,顾不上去整理自己的狼狈,她拖着步子走到卧室,无力地瘫倒在床头柜前,颤着手拉开了抽屉,里面是那瓶林眠送她的无人区玫瑰。
三年,却从没落灰。
她想打开瓶盖,但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她将手心上的汗擦在腿上,一用力把瓶盖打开了。但瓶盖滚落到床下,瞬间便消失无踪。空气中蔓延开一股玫瑰的暖意,在李婉清闻来却充满冷冽。像是嘲弄,嘲笑她三年的等待与不甘。
原来,气味也会变质。
她将香水又喷了一泵在自己的手腕,鼻子靠近一闻,脑海里却又响起那句:“她父母的死和我们家脱不了关系”
她嫌恶地对着空气干呕一声,眼泪却也瞬间奔涌而出。
她的手剧烈颤抖着,声音干哑,她几乎是咬着下唇说出那句:“林眠”
“林眠”
“林眠”
“林眠”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突然,她一顿,落在腿上的那滴泪顺从地滑落在地板上
“你骗我……”
她已经哭不出任何声音了,她的泪水黏在垂落的发丝上,平日里都是静态的面部表情扭曲起来,她抱着那瓶香水,哭得脖颈间的青筋凸起,她有好几次想换气,却吸进了冷得像覆上寒霜的空气,让她的肺里都刺得像有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好几个小时,她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