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睁眼,睫毛轻颤着却被额前滴落下的砸中,一瞬刺痛让她马上闭紧。抬手去擦却将那抹黏腻抹开,眼中更加难受。
模糊中,她没了依靠,孤立无援。
正打算揉眼睛,手臂倏地一沉,随后肩头似是被什么包裹住,微凉的冷意触及皮肤。
她听到冰冷到坠入谷底的嗓音,不怒自威地落在耳边。
“蓄意挑衅,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掷地有声,无形压迫着周遭看好戏的众人。
尤羡好发懵的脑袋终于找回清明,她猜到面前的人是谁,震惊之余本能想去看他的脸,却在挣扎时被低声镇住。
“是我。”
他以为她要挣脱。
“我知道。”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是他。
那女人见到陈见渝一身名牌便知此人地位不俗,尤其他手腕上的腕表便要七位数,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刚刚的事事发突然,她本想将陈蓉蓉拉走却反被当挡箭牌。现在回想,如果那保尤桶里的不是油漆,她又该如何。
这件事,她做之前确实缺乏考虑。
她低下头,去看鞋面上的污渍。
不知道这双裸色小羊皮高跟还能不能刷出来。
耳边的风声渐小,车辆飞驰而过撩起的风带动了沾染上油漆的碎发。
巅峰集团准时下班。
尤羡好随着人流走出电梯,今天车子限号她没开。看着乌泱泱的人头,猜到等会儿打车有多艰难,于是做好了走去小吃街买晚饭的准备,出了大门拐向另一侧。
没走出两步,前面围起来的人堵在路口。尤羡好打算绕路,不知谁一句“上午那个闹事的人又来了”生生让她止住脚。
她扒开人群,果然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纤瘦身影。
不是陈蓉蓉又是谁?
陈蓉蓉已经发现尤羡好,哭喊哑在口中。不等她站起身往这边走,忽然人群中冲出个女人一把抓住陈蓉蓉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拽得一踉跄。
“你这个贱人,我让你闹!”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尤桶,似是手上滑拧了好几下拧不开。尤羡好本意是想把陈蓉蓉拉走,不想余光瞥见女人已经拧开盖子,下意识去拉她,手臂却先被一道力量拽走。
还不及去看,下一秒,头发、背后、脖颈、额前都被冰冷的液体打湿,难闻的油漆味倒叫她的鼻子通了气。讨厌到听见有男生提她名字,问他关于她的一切就心烦意乱,讨厌到连看见她穿裙子露出白的晃眼的肌肤,扬臂弯腰勾勒出纤细的曲线,都叫他无法容忍。
可就算是那时,如果有人问他最无法容忍尤羡好的哪一点。
他回神想,脑子里竟也只有一个答案。
他最怕的。
最讨厌的。
居然是她的眼泪。
面前的女孩杏眸挂上水雾,鼻尖都泛红,手指紧握成拳,用力地咬着唇,像是极力控制着情绪。
陈见渝呼吸凝滞一秒,喉咙微紧,忽然干涩。
想到,她以前掉眼泪从不需要这样。
“奶奶。”男人清冷的声音夹杂着檀香,舒缓郑重,“我不会像他们那样。”
他口中的“他们”是他的父母。
生了儿子一刻也没有给予爱和关心的亲生父母。
李长樱哑然。
长久的沉默里,终是陈见渝先移开视线。李长樱望着半张脸被阴影遮住的男人,眼底闪过心疼。
陈是从小知晓他来自于乔陈两家利益的产物,从而造就了孤冷桀骜的性子。这些年,愈发成熟的面庞被勾勒出分明的疏离淡漠,对李长樱的话也比从前还少,常常都是她问他答,事事有回应,却不事事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