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尤建华夫妇脸色微变,用手肘抵了下尤滟雪。
尤滟雪视若无睹,目光全被清冷似皎月的尤羡好吸引,心脏也跟着扯得酸疼。
翡翠手镯套在腕心,尤羡好不由觉出千斤重,她不太好拒绝陈老爷子的一番心意,但这见面礼实在让人倍感压力,眼下就是要求助,也不知该求助谁。
最终还是陈见渝放下高脚杯,嗓音磁沉,敛唇轻笑,打趣:“爷爷,先前还嫌我凶,我看您有过之而无不及,刚见面就送这么份礼,差点把昭昭吓得不会说话了。”
另外几位长辈笑出声,纷纷劝道:“昭昭,别害怕。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一家人哪有见外的?”
终于还是把这茬掀过去,尤羡好戴上了这个烫手的镯子。
她本想敬酒,长辈们笑着给她换成了椰奶,挨个听她喊了相应的称呼。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伯父,伯母,大哥。
轮到陈见渝时,对上那双漆黑柔和的眸子,她竟然莫名紧张,察觉到一股眩晕的微醺感。
陈见渝同尤滟雪一左一右将她包围着。
见她止声,陈见渝慢条斯理地给她扶了下座椅,单手搭在桌面,马甲在腰腹处收紧,大概是饮了一点酒的缘故,喉结上浮出淡淡的红。
显得有点欲。
“三哥这个称呼,是有点烫嘴。刚才外面在外面已经喊过了,我就不为难你了。”
“坐吧。”
可是她刚才……喜欢陈见渝,是尤羡好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份喜欢不一定需要被他看见,更不一定能得到回应。她从一开始就没抱有太大期待。只是忍不住想更靠近温暖的光,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往前走。
至于容不容易,并不重要的。暗恋一个很好的人,在追逐他的尤上,自己也会变得优秀。
她们并没有聊太多,尤滟雪今天经历了一场扰人心烦的交通事故,夜里又冒着雨夹雪开车,整个人疲惫得厉害,不欲就陈见渝的事深入。
“这个房间以前是你爸在住,不过后来返修过。柜子里是他的遗物。他跟爷爷之间闹得很僵,东西原本都扔掉了,我爸又给捡了回来,想着万一哪天他们不吵架了,肯定还会回来的。”
雕花桦木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柜子款式,整块板子都是用原切实木做的,卯榫相接之处,纯靠木工精湛的技艺,不像现在,大部分采用碎木屑所制的胶合板。
尤羡好拉开柜门,扑面而来的纸张和桦木气息带着岁月尘封的气味。
大多是一些珍藏的书卷,哲学、爱情、社会史各类都有涉猎,最外层那本《故都的秋》已经被翻得卷边。
尤滟雪:“这些东西我爸不让人动,佣人清扫的时候也很仔细。但毕竟放了很多年,保存得不是很完整。”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尤羡好认祖归宗这段时间,大部分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他们,能够触碰到他们曾抚过的旧物,实属意料之外。
“你慢慢看,我先去休息了。”
尤滟雪把门带上,关门的一瞬间,听到尤羡好很轻地说了一句陈陈。
她挽唇,“没什么好陈的,血浓于水,恨是真的,亲情也是真的。”
上一辈的感情,牵扯太多利益纠葛。从第三视角分析,会发现根本分不出对错。谁都是对的,又谁都有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光是三言两语,怎能为此轻易定性。
“滟雪姐,我的意思是,陈陈你肯给我讲这么多。”
尤滟雪笑笑,“毕竟现在,我也有妹妹了。”
尤羡好认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怕灯光从院子里透出去,会影响楼下的朱姨和张姨休息,她关了灯,将床边的小台灯挪过去,慢慢地看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他爱读的书,她也读过。孤儿院附近三公里的位置,就是市里的图书馆,借阅免费,是尤羡好常去的地方之一。她在那里,见识了世界的浩瀚,也一点点塑造了自己的灵魂。
书柜的夹层里,藏着一封信。
【与妻书】
饭局上,大家总是有意避开提及她的母亲,尤羡好好奇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怀揣着颤抖的心,她拆开了那封信。
信件提及的昵称很简单,宋好。她母亲的名字。尤建业的钢笔字写得很漂亮,文采也很清雅,夸宋好在歌剧院的表演很动人,令他骄傲。后半段简单阐述了他在尤家的困境,尤老爷子嫌宋好父母都是工人,不是书香门第,加之工作的关系,觉得太抛头露面,不同意这门婚事。
他们大概是逆着世俗相爱的。
没有三书六聘,更无父母祝福,只有一颗赤诚热烈的心。
分明没有唤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