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回南天气,寒冷沉闷的冬日,客厅里的气氛像是逐渐结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又暗潮汹涌。
陈见渝在冰面之上,悠然自在,漫不经心。
苏正阳在冰面之下,喘不过气,刺痛和寒冷在身上蔓延。
“你和他们约的什么时候?”陈见渝扯了扯柴犬突出的脸颊,冷不丁发问。
神经紧绷的苏正阳下意识回答:“明天。”
咔哧一声,尤羡好从房间里出来,拿着药膏,脚步欢快,看见苏正阳还在外面站着,很是困惑,“你怎么不进来啊?”
苏正阳嘴巴动了动,视线往沙发那里看。
陈见渝颇为慵懒自在地靠在尤羡好的玩偶中间,跟着她的话一起转头看过来,微微勾起一个笑。
眼睛依然是冷漠而充满警诫的。
于是苏正阳一动不动,在尤羡好过来的时候接过药膏,然后迅速退了一步,跟她说再见,“我还有事,再见。”
尤羡好没有询问,塞给苏正阳一把糖果,叮嘱他药膏的使用方式和剂量,跟他挥手告别,“拜拜,明天见!”
苏正阳的步子一顿。
陈见渝漫不经心问了尤羡好一句,“你明天要跟他去哪?”
尤羡好握着门把手,正要关门,听到这话,侧身看着陈见渝,欢欣地向他发出邀约,“明天要去公园玩,晚上有灯会,你要一起去吗?”
苏正阳心提到了嗓子眼,缓慢往下走着,在楼梯拐角抬头往上看。
楼道潮湿阴暗,散发着回南天的霉气,好像四周长满苔藓。
尤羡好家门开着,露出温暖明亮的室内,彩色玻璃风铃晃晃悠悠,发出脆响。
尤羡好脑袋缓慢低了下去,声音也沮丧起来,“你又是回来一下就走啊。”
苏正阳松了一口气,扶住了栏杆,正打算离开。
钉靴叩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见渝的声音落下来,“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我这次回来,就在国内接着读书。”
尤羡好听了欢呼起来,把门一推,朝着陈见渝跑过去,“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老旧木门合上的瞬间,苏正阳立在原地,看见陈见渝的目光轻飘飘划过。
像是苍鹰俯视蝼蚁。
他知道自己在听着,也知道自己的打算。
苏正阳走入凛冽冬日,在路上回头看着尤羡好家的窗户,窗户上贴着红色窗花,兔子形状。
温暖的橘色灯光照出少年男女的影子,尤羡好在给陈见渝跳着自己要在汇演上跳的舞蹈,可是棉服厚重,她又围了个毛领,小天鹅跳成了摇摇晃晃的小鸭子。
陈见渝盘腿坐在她面前看着。
眉目舒展,语气里满满的鼓励。
“很可爱,跳得很棒。”
尤羡好气喘吁吁,坐在沙发上开心地接受表扬,抱着玩偶看《魔法少女》,陈见渝陪她看了两集,说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他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走,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把墙壁上的图案符号刮干净。
走到楼道,看见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苏正阳,像是不认识般,径直走过。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正阳低着头,“我不知道她会报警,现在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变本加厉。”
陈见渝停了脚步,钉靴落在结了冰的路面,碾出几道裂痕。
他没回头,只是把脚旁的碎冰屑踢到一边,“所以你选择出卖比你更弱的人来当替罪羊。”
语气平平的陈述,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说完陈见渝就走了,半点听苏正阳解释苦衷的意思都没有,去尤羡好说的那家店去给她买小吃。
老板忙着做外卖,说可不可以等一会儿,要是着急的话也可以先做他的这份。
陈见渝耸了耸肩,很有礼貌地表示可以等,“不急的,您先忙。”
温和有礼的模样,让见惯了暴躁青春期问题少年的老板感觉十分稀罕。花灯街市走到底,还没有到小树林里,陈见渝就看见了他此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