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等晚膳呗!还能等多久?”继而他又用两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大声“嘟囔”,“一个病秧子,事儿那么多!真是麻烦!”
陈襄挑了挑眉。
上辈子几乎所有人见了他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如今竟有人在他面前这般放肆,还真有些新奇。倒是让他想起了某些极为久远的记忆。
陈襄端起药碗,却并不急着喝,心中唤了声:“系统,帮我看看这药。”
系统虽是人工智障,但在这些方面还是极好用的。它应声而动,不到一息之间已将药碗中的成分分析透彻。
【川芎、白芷、当归、甘草……还有藜芦与细辛。此两味药材相克,喝下去病症非但不会好转,反倒会加重,请宿主慎用。】
陈襄眉头蹙起,面沉似水。
——看来他之前所想,并不是当谋士当久了的阴谋论啊。
他眼中光芒一闪,当即向转身离开的仆役呵道:“站住!”
那仆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住了脚。他继而回过神来,满心的恼怒。
这个病秧子来杜家许久,向来软弱可欺,面对下人们的苛待也是默默忍受,如今竟然敢这么呵斥他?
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仆役愤怒地转过身去,刚想发作,却对上了陈襄的眼神。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只见一名少年坐在床边,苍白瘦弱,唇色浅淡。发色和眸色却是极黑,像是什么精怪一般。
他那一双眼睛幽深不见底,又仿佛两柄利刃,直直地刺入人的心底。
仆役心中一栗,被这冰冷可怖的气势慑住,只觉得脖颈间像是被人用刀抵住了一般,方才那副轻慢不屑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陈襄冷冷地看着他,忽地扬手,将药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碎瓷四溅,黑色的药汁泼了那仆役一身。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公子药里下毒!”
那仆役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饶命!小人没有!小人没有啊!”
陈襄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我乃颍川陈氏子弟,你区区一个仆役,竟敢如此欺辱于我!”
“我要见杜家家主!”
这一番声嘶力竭的控诉成功地惊动了院子里的其他人。
效果很好。
陈襄深知这些世家大族的德行。无论内里万般手段、千般龌龊,面子上总是要粉饰太平的。他一个世家子弟借住于杜家,却被仆役下毒?
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整个杜家的脸皮都要被撕下来当厕筹。
他笃定,杜家即使想让他死,也只敢暗中下手,绝不敢摆到明面上。
——那他就是要闹,闹得人尽皆知,闹得越大越好!
陈襄回忆着某位同僚的“潇洒”风姿,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也不穿外袍,披散着头发就踉跄往门外走去。
“我便是死,也绝不受此等屈辱!”
那仆役额头上冷汗直冒,吓的六神无主,只一个劲地在地上磕头,却不敢起身阻拦。陈襄暗中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