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对方发现了那座对外开放的藏书楼之后,双眼放光地一头扎了进去,恨不得一日三餐都要在里面吃。
“陈兄你看!”杜衡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竟是武安侯昔年的手稿!”
陈襄一惊,连忙扭头看去,可不正是他的字迹。
不是说藏书楼里只允许放科举相关的四书五经、大儒策论么?
谁把他年少时胡乱写的东西给放进去了?!
杜衡却浑然未觉,兀自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当中:“‘欲革新吏治,当先清丈田亩,核定人丁,使赋税归一’;‘兵者,诡道也,然亦需正兵以为基,奇兵以为辅,不可偏废’;‘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没想到,武安侯年少之时,便有如此高屋建瓴之见,这等经世济民的策略!”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襄听着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胡言乱语被杜衡当宝藏一样捧出来,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黑着脸将那“手稿”从杜衡手中夺了过来。
“你都来长安多久了?”陈襄教训道,“怎能日日蹲在这四方屋子里,跟书本过一辈子?”
杜衡道:“科举在即,自当勤勉用功……”
“同乡见了没有?文会参与了没有?”
陈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那些在京为官的同乡前辈,你可曾前去拜谒?”
这几乎是所有举子入京后不成文的规矩。既是联络乡谊,也是寻求可能的照拂和信息。
陈襄自己不去,一则他这个“陈琬”的身份,所谓的同乡他真不熟;二则,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盼望做官的士子,来参与科举是另有目的。
杜衡则不同,他是正儿八经来赶考的士子,循规蹈矩地走这条路,对他有益无害。
这几日,陈襄游弋于长安的街道,打听零碎的信息,将明面上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谁承想杜衡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扎根藏书楼。
“科举考的是什么?是文章,也是人情世故!”陈襄正颜厉色,“你这样闭门造车,纵有满腹经纶,也可能因为不合时宜而被黜落。”
“居正,你要多与人交流,才能知道今科的风向,揣摩上意,明白主考官的喜好!”
你父亲给你起了这么个字,你怎么就不争气呢!
杜衡惭愧低头,虚心受教。
陈襄将杜衡赶了出去,嘱咐他多打听下关于主考官的消息,而后便回到自己房中。
这两日,他将从街头巷尾听来的信息汇聚,再加上之前萧肃告知他的信息,终于拼凑出一副完整的时局图景。
当今圣上年幼,太后临朝听政。
太后出身弘农杨氏,乃是根基深厚的顶尖士族,当初审时度势,很快投诚,故而成为了太祖拉拢的对象。
六部长官当中,有两位是寒门中人,其余四位都是出自士族高门。
至于三省长官。侍中是当今太后的族兄,属于外戚。尚书令一职自他死之后便一直悬空。
而担任中书令一职的,正是他的师兄,荀珩。
打探到此消息,陈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呼,师兄并未出事便好。
心头沉甸甸的负重被移开了,陈襄终于能够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他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