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踱步,自话自说。
李未央静坐在那里奋笔疾书,无动于衷。
倒是孙仲谋颇为费解,不禁抬头问道:“东方先生,什么意思?”
东方曼倩爽朗一笑。
他仿佛早就等待这一问,缓缓啜了一口茶,谈笑道。
“简而言之,十杀其一,令行三军。十杀其三,威震敌胆。”
“当兵打仗,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死在战场上。”
“正所谓慈不掌兵,驭兵之道就在于,狠辣,无情。”
“你身而为将,操练兵马之时,能够将十亭里的一亭兵马活活练死,活下来的才是精兵,令行禁止。”
“如果,十亭里能练死三亭。那么,他们就是精兵中的虎狼之师。”
“非如此,练就不出征伐天下的虎狼之师。”
“在下早就听闻,诸国之中,秦国练兵之术最为狠辣,十亭人马中能够练死死亭。”
“能够在非人折磨下,生还下来了,无不是体健胆粗之人。”
“这样的虎狼之师形同野兽,生死无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所以,诸国才对秦兵畏之如虎。”
孙仲谋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抹惊骇神色。
在他的意识当中,每一条人命都无比金贵,尤其是兵命。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并非所有的兵卒都会战死沙场。
那些被自己将领活活练死的兵,死的何其无辜。
东方曼倩微微闪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
“孙兄。”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这是古今之道。”
“沙场上,最重要的是人命,最不值钱的也是人命。”
“如果不把兵练成不畏生死的野兽,这仗就没法打,国就无人保。”
“你岂不知,想当年,秦国灭六国之时,秦将白起一仗坑杀四十万兵卒,那是何等的霸气,又是何等的残忍。”
“那可是四十万条人命啊!”
“如果昔日的赵将有今日唐将军的铁石心肠,哪怕练兵练死十万人,还有三十万精兵堪与秦国一战。”
“最终的结果,也不至于被全部坑杀。”
“这就是带兵之道,征战之道。”
“你以为的仁慈,其实是残忍。你以为的残忍,却能保住更多人的命。”
他放浪形骸地笑谈着,仿佛无限憧憬那残阳如血、人命如草芥的战场,又像是在唏嘘同情着黄土陇头的无数白骨。
孙仲谋听的惊心动魄,骇然不已。
东方曼倩所描述的战场与他想象之中想却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