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玉说到一半就被方秉间打断:“不想玩人太多的。”
看着他不大乐意跟人打交道的模样,南若玉只好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打算捣鼓出来就丢给那些世家们折腾,总有人喜欢这一款游戏。
给他们消磨消磨精力,省得外出折腾百姓或是吸食五石散,搞得名流圈子乌烟瘴气。
之后他就叫来了屈白一,他们三个一起玩斗地主。
屈白一听了这个牌的名字后,还愣了几秒,然后不解地问:“地主,你不就是地主吗?”
南若玉摆摆手:“无所谓啦,农民斗地主,古来有之。”
屈白一无话可说了,左右是个游戏,也不赌钱,赢家在输家脸上贴字条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他很快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齐林阶从外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玩纸牌。
小郎君脸上白白净净,方郎君脸上贴着一两张白纸条,而那位屈侠客脸上粘满了白纸条,都看不见他的眼睛在哪了。
“可恶,你们俩是不是使诈了,是不是出老千了,就知道欺负我!”
屈白一还在不甘不愿地念着,但看他玩得还是挺高兴的。
南若玉觉着欺负他一个菜鸟很没劲,见到齐林阶进来后,就主动问他:“有什么事吗?”
齐林阶道:“方才大娘子院里的丫鬟过来了一趟,说是大娘子用羊绒给您织了抹额和手套。”
南若玉:“拿过来我瞧瞧。”
抹额是羊绒本身的白色,手套却是豆沙色,两只看起来都小小的,十分可爱。摸在手中十分轻软,而且还很保暖,单是它的质感和光泽就非寻常的绒毛能相比。
在这个时代,羊绒是非常稀少且昂贵的。因为羊绒的采集全靠手工梳取,而且一只山羊的粗毛下层就只有少量的绒毛。在讲究门第的世家之中,也是一种低调的炫富手段。
然而南若玉摸着它们却在双眼失神,想到了另外的事上。
他和方秉间对视了一眼,对方也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想法。
“羊毛是个好东西。”方秉间这样说着。
南若玉:“是呀,织成毛衣、手套,还有阿母心爱的保暖秋裤!”
屈白一对他们的默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困惑不解地道:“你们在说什么?羊毛这种东西不是只能织成外套和垫絮么?我记得它是很粗糙和厚重的。”
他此前是个居无定所的游侠儿,也算见多识广。担心两个孩子听不明白,就多解释了两句。
“就算是贫民也多是把羊毛织物当成耐磨、挡风的玩意,比较简陋,说能挡风也不尽然,还不如麻衣呢。因为咱们这的纺织还不能把羊毛织的平整、紧密,那都是更北边些的手艺了。”
南若玉:“我知晓,不过我有办法让羊毛变得更加柔软、服帖和干净,到时候绞成毛线就有用了。”
屈白一大吃一惊:“书中真有黄金屋啊?”
他并不是担心南若玉做不到,只是感觉难以置信而已,总觉得似乎没有眼前这小孩不能达成的事。
南若玉狠狠点头:“多读多看多想。”
屈白一敬谢不敏。
他脑子是很活泛,但要是看那些麻烦的,还要他深想的书,那他就不是很乐意了。
*
朔方苍茫且毫无遮挡的大地上,成千上万匹无形的风马拖拽而来的雪沫吞并了天地。
斜斜刺在地上的雪织成了一张白幕,带着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是冯溢第二回来幽州了。
上次他忧心忡忡,看到天边喧嚣如刀刮来的凶悍的雪,就想到了受难的百姓,根本无心欣赏路上的雪景。
现在他倒是能在租来的车马上面,喝着小红炉上温好的酒,撑着下巴遥望天际。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接天上洒落下来的雪片,却被冻得一个哆嗦,又若无其事地掏出手帕把化开的寒冷雪水给擦干净。
他的下属却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一个年过而立之年的汉子,硬生生被逼得愁肠万分,泪眼愁眉。
“大人,咱们快要没有银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