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溢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郎君不若在每个书堂再添五张桌案,如此以来,便能多八十个人选了。”
他看求学的孩童远远没有多达六百,这样一来,很多人都能心想事成了。
毕竟,能供得起学子的人家终究是少数。
南若玉颔首应下:“好,那就结合你二人说的来做吧。”
这个规定在布告上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乔小叶一家就不由得庆幸自己早早就搬到坞堡外边来,还悄然入了广平县这边的户籍,否则都不一定能送孩子入学呢!
她才不管下洛县的县令是如何想的呢,反正只要她公婆在还在下洛县,他们家的地就都还能回去种,而县令为了收齐赋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有一件不太高兴的事——她婆母对自己把丫头送去上学这事不是很满意,自打晓得她给孩子报了名后,成天就拉着一张脸。
两个妯娌也很是不解,她们都是只把家里最大的那个男娃娃送去了学堂,那也是再三犹豫,不甘心被一个家里的人落下太多才这样做的。
幸亏她娘家那边给了些钱,她家那口子也是个闷头干事,不对她这一做法有任何置喙的,不然她嘴都要气歪了!
女儿兴许是被婆母的冷脸和家里的不安生给吓到了,偏还小心翼翼地过来跟她说:“阿母,要不我不去读书,让哥哥去就是了。”
乔小叶登时就指着她骂蠢:“别听你阿婆和婶婶们瞎说!你不去念书,以后还怎么当个管事?你不知道制衣坊啊,那里的管事都是女子,往后进了那儿谁还敢对你说三道四!哪怕你不去当个管事,单单只是会通文墨,往后也比你那些姐姐妹妹们嫁得好!”
她女儿立马就不敢再说话了。
乔小叶胸口起伏两下,又后悔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了,这才吓到了孩子。
没想到女儿居然握紧了她的手,轻声但坚定地说:“阿母,我要读书。”
乔小叶在那一瞬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
南延宁在收到幼弟的信件后,就着手去寻找女贞树和白蜡树,也果真在黎溯郡内搜罗到了这两种树,并且在白蜡树的树干上发现了白色的蜡质层。
他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依照幼弟的方子,如法炮制出了几支白色的蜡烛。
它们全都是从竹筒这个模具中脱落的,瞧着也是极为圆润好看,点燃后的火焰也更为清亮,没有牛油的昏黄暗沉,而且还柔和持久。
它还少烟少味,使用起来可谓是有着最佳的体验。
几乎用不着幼弟强调,南延宁就已经知晓了它背后所带来的利益。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真的一无所知的公子哥儿。
但是幼弟有些事也说得很对,他们在做某些事时,不一定非要把所有的好处都给占完。
他慢腾腾地写起了信,每一封都包含着他真挚的感情:“去将这些都送给与我平时交好的郎君们,请他们务必按时前来。”
唉,他说的那些郎君们都很是可怜,身为旁支庶出不受宠爱的孩子,在家中难免过得凄风苦雨了些,每每听到他们的事迹,都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南延宁这个心地良善的,自然打算帮一帮他们了。
既然郎君们没办法当地主了,那当个工商业主也不是不行吧。
绑到一条绳上的蚂蚱,往后想要脱离,也舍不下嘴里的肥肉对不对?别人也不会信的,不是吗?
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却很是打了个抖,觉得周身都凉飕飕的。
“对了,郎君,客院那位刘先生说是想要见您。”
小厮口中的刘先生名为刘卓,乃是云夫子门下的二弟子,四处在外游学。前段时日到了黎溯郡后,就赖着他们郎君不走了,也不知道他成日在做些什么。
南延宁思索片刻:“快请他进来吧。”
这位姓刘,名卓,字长风的先生是个敞亮人,早先在同他会面时就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说他之所以来他这儿,是因为他去了广平郡,在那长了一番见识后才来的黎溯郡。因为受到过郡守的照拂,于是就前来和他这个郡守之子见上一面。
南延宁当时就问:“所以你见过我阿弟了?”
刘卓答是,还说那是个聪明灵秀的小郎君,其风韵非常人能比。
故而南延宁身旁就多了个能听他吹捧幼弟的人,这也让二人相处起来十分融洽。
今日一见面,刘卓就听南延宁夸他幼弟又能背诗又能写文,对万事万物的通透劲儿比他这个兄长不知厉害多少。
刘卓一直都很安静地听着,只在需要他追捧时附和,直到南延宁意犹未尽地说完后,他才询问:“郎君既然如此想念家人,为何不回一趟广平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