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两个弟弟在每日放学后,还会去帮别人干些力所能及的活,算是勤工俭学,多多少少也能将自己的学费和书本钱给赚回来。
她家大郎就认真地说:“阿姊,我们夫子常说了,学到了的知识就是你自己的,谁也抢不走,将来就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好容易有这样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咱们花费再多的外物也要把握住!”
二郎也说:“是啊阿姊,你自己的钱当然得花在自己身上了,别为我们俩操心。不说别的,就是你识了字以后,说不得就能在你们那个制衣坊里出头了呢。”
孩童纯澈天真的话语还是触动了她,石家大娘子意动后,也顾不得想将来的事,她只把握当下——在每日下工后,就来清北书院里学上一个时辰。
她不要再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自己堂堂正正走上这条路,一没偷二没抢的,凭什么不能去做呢!
来夜校学习的成年人几乎都是抱着和她相近的心思,哪怕人不多,但他们潜心求学,砥砺向上的心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哪怕条件再不好,他们识字认字都只能拿着书案上的沙盆写写画画,拿着衣襟里掏出来的小本子,写上歪歪扭扭的字,但他们的决心却是难以磨灭的,连书堂里学习向上的氛围都是那些拥有优渥读书资源者难以比拟的。
至少前来这里巡查的韩慈在之前的求学生涯中很难看见这样浓厚的学习氛围,这种场面往往只会出现在囊中羞涩,求学艰难的单一寒门子弟身上,整个书斋都如此,他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原来连腿上泥点子都没洗干净的百姓,也会有这般坚定的决心和勃发的斗志。
只是从前没人给过他们这个机会和可能而已——
作者有话说:鼻子不通,闻不到咪咪jio臭的味道了[害怕]
第62章
玉树琼枝,寒风凛冽。
清北书院的暗香疏影飘进了书堂中,夫子举目远眺,就瞥见腊梅迎霜绽放,默默想要咏诗一首,却又按捺住这股冲动——不因别的,此情此景,实在不大合适。
书案上伏着奋笔疾书的小孩子们,有的咬着笔杆卖力沉思,有的簌簌地写个不停,还有的明显就在神游天外,更有甚者眼神放空,心里打突。
现在正是清北书院半学年的末试,考完之后这些小孩子们就该放冬假,等着明年春耕过后再入学了。
这样一年一度的考试,不仅是夫子们重视,还有孩子们的长辈也在翘首以盼,希望他们能考个好点的成绩。
这不仅仅是关乎着光宗耀祖,在过年时走亲戚时又多出一笔可供他们吹嘘的事迹,还关乎着一笔可观的钱财。
不错,正是金钱。由小郎君出资,给考试过后的每个书斋的前三名都发有奖金,若是整个学校的前十名,则有单独的奖励。
尤其是前十的奖励,极其丰厚,最后一个甚至都能将报名的学费和这一年买的书本纸笔费用都涵盖在其中,更不要说往前数的孩子能得到多丰厚的奖赏了。
而第一名的奖励究竟是什么,恐怕就只有他们家里人清楚。
这也是在百姓们质朴的认知中,头一回见识到,原来书读得好也是有钱拿的。
好些人都在扼腕叹息当初怎么没把孩子塞进书院,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哪怕是招新生都还要等到明年呢。
在到底要不要拿银钱激励学生读书时,其实清北书院的夫子们早已爆发过一轮争吵。
有人认为小郎君给了他们读书的路子,还尽可能减免费用,学子和家长就该感恩戴德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他们当初想读书都要费劲巴拉地自己争取呢。
也有人认为百姓家中大多穷苦,若是能激励贫苦学子愈发努力向上,又能为他们缓解生活负担,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管如何争吵,小郎君最终还是决定了此事,那韩学正也只能力排众议推出此事了。
中试时,除了夫子外,尚且无人能够得知这事。
那时候考试的学子们也懵懵懂懂,大都不会使用作弊这种手段。他们对自己也很是自信,当时想的几乎是考完了之后就赶紧结束,交卷走人放假,为何还非得等着时间结束后才能离开,夫子们在讲堂上再三强调要检查试卷的话也好烦人。
直到卷子批阅完成,他们还要拿着自己那张不堪入目,成绩也不忍直视的试卷回去让家里人摁手印时,小屁孩们才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即便是家里人不会认字的,那也可以张嘴问啊,问夫子、问管事、乃至于问同样在书院里的其他小孩子,就能得知他们这个成绩是好是坏了。
考得好的那就是家里的宝贝,被全家人都精心照顾的座上宾。考得差的那就是家里的害虫,一顿竹笋炒肉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
不管他们是不想被揍,还是有钱可以拿这根萝卜钓在前面,末试时的监考应当不会再像之前的中试那样和谐了。
夫子们自然是要打起精神来,以防偷看别人试卷这种作弊行为的发生。
他们还对学子再三警告,若是被逮到了传抄答案之类的作弊行为,那考试成绩将会直接作废。
而考试后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至少在今天结束后,孩子们就可以直接放假,只需要再几天后过来领成绩和让家长过来开会就是了。
故而,腊梅在凛冽寒冬绽放这天,既是让孩童们期待不已又忐忑不安。
南若玉就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他也要撕掉别人的伞。
别管,他读书生涯的噩梦就得给这批学生都来上一回,不然大家的人生都不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