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拖得很长,哭声、骂声、伤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旌旗歪倒,武器丢弃一路。
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南望。因为身后那片刚刚经历过血火的土地上,有比草原白崩雪塌时更可怕的恶魔在追逐。
汉人那些会喷雷吐火的铁球,那钢铁般的重骑,还有那两支汉军如铁钳般精准狠辣的夹击……都成了他们今后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并州草原上的夜风越来越冷,呜咽着掠过空旷的原野,也掠过这支失去了荣耀后就只剩下逃命本能的队伍。
又几日过去,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南若玉军下的营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安稳如磐石。他们终于将胡人在并州最后一股有生野战力量的脊梁彻底打断,也把并州给彻底夺回来。
从发兵到现在,竟然只用了不到一月的功夫!
然而南若玉还在深思要不要将火枪给研发出来,以更快的速度结束战争。毕竟火药都搞出来了,明朝那种火枪再弄一些出来还怕什么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战争是破坏,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生命给湮灭的死神。然而战后重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南若玉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心,跟方秉间说:“我可不想暴力统一完这个天下之后再来重建,那和在一艘破船上东修修西补补有什么差别?我们要建就要建一艘崭新又强大的巨船!”
方秉间帮他按摩一下小脑袋:“自然,建设一事急不得,先安排并州的百姓将春耕补种下去吧。并州是苦寒之地,此地的百姓也过得艰难,因常年抵御胡人,兵疲民穷,实属不易。”
南若玉抱着脑袋叹气:“再难也得去做,谁让你和我都心软呢。幸好咱们有了高产作物,不然都不知晓该怎么办才好了。”
方秉间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无事,我们可以慢慢来,并州收复总归是个好消息。”
南若玉瞅他一眼,也是,比自己都忙的卷王还笑得出来,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烦恼了。
咸鱼被他哄得也笑了下,然后悄咪咪地伸出试探的脚:“你那可不可以再多帮我做一点。”
方秉间:“可以。”
南若玉:“!!!”
方秉间:“仅此一次。”
南若玉兴奋地抱住他:“一次就一次,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你俩有点暧昧了嗷[比心]
第95章
全辛穿上一身崭新的石青色锦缎袍服,头戴黑漆纱笼冠,腰上悬着一枚青玉官印,以玄绦系之。即使他面无表情,也能从细微的眼神变化中看出他的喜气洋洋。
他妻子伫立在一旁,殷殷叮嘱道:“卿此行定要慎重行事,荣宠加身时当如临渊履冰,不得率性而为。”
也就只有相伴将近二十年的妻子在全辛新官上任时泼冷水才不会让他动怒。
他颔首道:“吾知晓,卿大可放心。”
同妻子告别之后,全辛就踏上了远赴并州为官之路。想他从前不过一寻常小吏,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做到县令,再从县令升任为郡守。
哪怕并州是贫寒之地,并且才突逢大难,受到了草原胡人的摧残亟需重建又如何?
他现在对郎君有着深刻的信任,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只要顺着郎君的安排,让并州焕发新生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放在十多年前,他在官衙碌碌无为,只做一个放任自流的麻木小吏时,是万万不敢想今日这个局面的。
莫说当一个偏远地方的郡守,即便是当那边的县令芝麻官儿都不可能!
他非是世家,入不了定品的中正官之眼,这便是他永远也爬不到最上面的缘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只有在郎君麾下,只要他有能力,才有无限向上的可能。
……
雍阳的城楼也是很有名气了,许多人都听闻过它的壮美,不少文人骚客还在此登高望远,写下那些豪放苍凉的边塞诗歌。
可惜经过一场战火之后,它变得残破不堪。
南若玉和方秉间登上城楼,远眺刚刚才收复的满目疮痍的土地。
小孩漆黑的眸光有些出神,方秉间微微垂下蓝色的眸子,问他:“在想什么?”
南若玉道:“在想现在天下人、天下的土地又有多少正在罹难之中,他们又是如何挣扎求生的……罢了,不去想这些麻烦事了,得赶紧叫咱们的人全都快点赶过来。”
方秉间哭笑不得:“人家已经在快马加鞭的路上了,急不得。”
幸好他们之前开办了好几个书院,一些士族也撵回去重新读书读好了才能出来做官,否则到时候还真没有这样多的官吏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