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不怎么喜欢外出的人,发觉现在的路平整了许多,乘坐马车走在外面没有那么颠簸难受的时候,偶尔都愿意出行几次。
宋艾发觉在这种情况下,商业繁荣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从早市开始,城镇里的商铺就开始灯火闪烁,五更报晓后,许多商贩拎着新鲜的鸡鸭鱼入城,说都是自己养的,绝对干净新鲜。
有的还是什么跑山鸡,滋味一绝。更有那鱼是和稻谷一起养的,肥美就不说了,吃起来还有稻香……
白日里有许多车马入城,他们遵守着秩序进城卖东西,上货卸货养活了城内一大批的帮闲。
鳞次栉比的商铺更是热闹非凡,客似云来。尤其是在赶集的日子,宋艾走上街总是会轻易融进摩肩接踵的人潮。
自从渤海港口那边和南方通商之后,南北的商人就开始互通有无,南方的茶叶也犹如百舸争流一般卖入北方,于是各地的茶坊仿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这茶饮子的种类还挺多,有清茶、奶茶还有消渴的凉茶,而且人家并不单单只是贩卖茶饮子,那这也太小看人家了。他们到了夏日时还会卖酥山和冰酪,偶尔也会卖些热粥供人果腹。
在幽州这边,即便是贩夫走卒也会饮茶,可不只是他们这些上流名士的爱好了。
当然,宋艾还是喝不来那些乱七八糟的饮子,他只能喝得下清茶。最好是苦一苦才尝到回甘的那种最好,加了乱七八糟糖啊,奶啊的他还不喜欢。
早膳喝了热粥之后,浑身都觉着热腾腾的了。
宋艾背着手在菖蒲县转了一圈,他竟发现在某些商街里都有鲜花摊。
他的表情是错愕的,神情是茫然的。这种割裂感实在难以解释清楚,因为外面身处的乱世还有很多人饿死,填不饱肚子,然而就在菖蒲城里,竟然就有人能买得起鲜花了。
这是在饱腹了之后才能拥有的精神享受,大都是高门士族才会拥有,但在菖蒲城,好像普通人也可以做到了……
宋艾深吸一口气,不再去关注那些商铺,他站在十字街道口,脑海中闪过通商富国的一幕幕,这和他先前学过的,也是前朝经历过的重农抑商相违背了。
如果人人都去经商,那么该由何人去种田?何人来保家卫国?何人去当官吏保卫国家呢?
可是幽州仿佛没有这个困境,经商之人不胜枚举之后,却仍旧能够做到仓禀实、军械足且民陆丰。
宋艾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他毕竟不是什么年轻的毛头小子,也是饱经风雨见识过世间百态的人,心神不会动摇得厉害。
他以一种绝对冷酷的姿态抽离此地,旁观着幽州的种种,嘴里喃喃:“然商道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官商不分、贵贱失序,则富者倚权垄断、贫者无立锥之地,终将腐蚀国本。当立规矩以导其利,设屏障以阻其害,使商业活而不乱,官场清而不腐才可!”
所以上位者想要拿起商业这柄双刃剑,就要防止官商勾结,并且防止垄断以祸害百姓,最重要的是建立监察商事的体系,就和监督官员是同样的。
世人都言商人逐利,可谁人不逐利呢?当官的难道真是为了百姓谋福祉,那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的贪官污吏了,圣人总归是在少数。
……
南若玉拿到了宋艾的这篇谏商令,文学素养逐渐升高的他很容易就能读出来这是一篇文笔措辞都十分优美的文章,而且宋艾的字写得相当好看,这篇文章足以流传后世令人赏析。
他不知道后世的学子们会不会被迫背诵这篇文章,但肯定是要学习的。
唉,连带着他也再一次入了后世人的法眼,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方秉间很好奇地接过来一看,缓缓看完之后,说了句中肯的话:“确实写得很不错,你也应该管制好商业了。”
说白了,还是不能让当官的经商,以及和商人勾结,他们拥有政治人脉与信息差,很容易就牟取暴利,贻害无穷。
方秉间:“后世也提供了很多参考,可以借鉴。这些就不能光靠着别人出主意了,他们即便是再聪明,视野也没有那么广阔和有远见,这是一个封建时代的弊端,无可奈何。”
南若玉的脸蛋皱了起来:“哎呀我的头,怎么有点痛。”
他中指摁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立刻开始无病呻吟起来。
方秉间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不熬夜,咱们就抽两个晚上的一点时间探讨。已经有经验可以借鉴了,再想办法本土化、本时代化,直击痛点。”
南若玉磨牙:“你当初怎么不去考公!”
方秉间矜持道:“继承了家族企业。但我如今不是端上了公家饭么,倒是没有浪费我的好觉悟。”
南若玉丧失了全部的手段和力气,宋艾宋仲玄,这人可真是有手腕啊,从来都是针砭时弊一针见血,才刚来幽州多久就给他找了这么多活儿来干,他真是谢谢对方了。
此时此刻,还有很多对官职一窍不通的将领也收到了来自主公的任务——想官职制度,想行政区划,也纷纷咬牙切齿骂起了让主公想起这事儿的人才。
宋艾这天夜里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家中老仆见状连忙给人披上一层暖融融的毯子,生怕他们郎主染上了风寒。
郎主操劳颇多,就是为了让幽州之主能够安安稳稳地把持着这个新生的政权,最好是能够统领这个天下。
他看幽州此地甚好,郎主就该健健康康地在这多干些活儿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