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韩禾隔着屏幕打量,他眼下浮起一点熬夜后淡青色的疲惫,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却让他整个人多了一层平时少见的书卷气,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认真看过他了。“你那边……不放假么?”
“不放。但我给自己放了十分钟。”镜头晃动间,他看到了韩禾膝盖上的书,眼眸里漾起一丝笑意:“除夕夜还在背单词?韩禾,你这是打算卷死谁?”
韩禾被他问得一愣,原本还在烧的大脑被迫降温,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想卷谁……就是之前的雅思背完了,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把托福也学了。”
“顺便?”
陈廊重复了下这个词,赞许地笑了笑,“看来韩同学对自己的要求确实挺高,雅思背完了又背托福?韩禾,你这精力,不顺便把GRE也考了申个PhD真是浪费。来纽约找我,我亲自带你做课题,嗯?”
“不是啦……家里来了一堆亲戚,太吵了,我想找点事做。”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家里确实吵,但更吵的是她因为他而乱成一团的心,她其实是想做点事让自己冷静下来,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手机边沿划来划去:“……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要不要给你发消息。但又怕你忙打扰你,还怕显得我太……黏人。”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黏人?”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带了点玩味,“黏人是缺点吗?”
韩禾脸一下子烫起来,“你就知道逗我。”
陈廊隔着屏幕,原本冷峻的轮廓在屏幕的光影中一寸寸柔和下来,再开口时,语调散漫下来,却透着一种让人缴械的温柔:“禾禾,我想你了。这几天真的好累,只想和你随便说说话,听听你的声音,这不算违规吧?”
韩禾心头微微一颤。
原来他也会在深夜里,像个普通人一样,笨拙地对一个人说“我想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把想念摆在台面上,带着一种隔着大洋的、沉甸甸的寂寞。
而且,他叫她禾禾。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用这个称呼。父母叫“韩禾”,同学叫“韩禾”,她自己报名字也只说“韩禾”。
两个“禾”连起来,她总觉得拗口又扭捏,像硬装娇嗔。
可这两个字从陈廊那副低沉微哑的嗓子里念出来,却一点都不怪,反而带着股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好像天生只该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积压了数日的委屈在胸口化开,她攥紧了手机,看着屏幕里他那张倦怠却依然迷人的脸,微微歪了下头,语气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撩过水面:“骗人。”
陈廊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她。
“真的想我,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韩禾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勾人的尾音,像是在讨要一个迟到的公道,“连信息都不舍得发一个……”
陈廊听着她这种轻柔的埋怨,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没骗你,是真的很忙。这几天一直在做deck,进度比预期慢,每天睡也睡不好,确实没空去看手机。”
她看着他眼底那抹散不去的倦色,心尖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那你现在既然有空跟我视频,为什么不去休息一会儿?”韩禾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他那头好不容易得来的寂静,“陈廊,你去睡觉好不好?”
陈廊重新戴上眼镜,隔着镜片定定地看着她。
“不想睡。”他低声开口,“禾禾,对我来说,你比睡眠更有用。”
韩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瞎说什么……”她小声嘀咕,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看我能解决你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