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姐性子喜静,不爱嘈杂,鲜少留人,那些小家伙伤好之后,便都被她送走,寻了安稳去处自谋生路啦。”
“……都会离开吗?”絮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句话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即散,根本没机会落在别如雪耳里。
别如雪依旧笑嘻嘻的,带着絮生介绍万灵堂,以及宗内的一些事。
但絮生半点儿也听不进去。
她怔怔的,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阵阵。
想到与阿芜相伴的时日,那些点滴过往,尽数在脑中流转。
她以为,她在阿芜眼里的是特殊的。
府上常有宗门长老来议事,阿芜向来是淡淡的,眉眼没什么温度,三言两语便完事,唯独对她时,会难得露出几丝浅笑。也有前来禀告的弟子,亦层对她提及“长老不曾带过旁人来此,唯有你”。
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
可现在,别如雪说的话让她认清了现实。
原来她不是例外,不是独一无二。
阿芜帮她、收留她,皆是出于心善,就像那兔精雪狐一样。
她不过是阿芜偶然拾得的落难生灵罢了。
待到哪日,她能独当一面,不再需要受人庇护,阿芜便会如对那兔精雪狐一般,给她寻个安稳处,任她离开。
但她不愿。
不愿离开阿芜半点。
别如雪后续说的那些万灵堂规矩、宗门轶事,絮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自己并非特殊的事实在她心中反复拉扯,搅得絮生心神不定。就连听入门术法讲解时,她也只是呆呆坐在那里,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出神。
仙师讲的吐纳法门、灵气运转之术,都被她模糊成了嗡鸣。
方才还回想着与阿芜相处的点滴温情,转瞬又被“送走”的惶然念头击碎,满心怅惘。
絮生从未觉得的白日如此冗长,当她捱过之时,万灵堂弟子们大多已回住处歇息。
她坐在自己的小榻上,看着山间明月,听着细小虫鸣,指尖反复摩挲眉间灵印。
——去见她。
此念自白天就有,到了夜里,就变得愈发清晰。
絮生果断起身,化作飞絮从窗边离开。
清玄峰的竹屋依旧亮着灯一盏,透过窗,却没映出半分人影。
絮生心头掠过一丝茫然,她推门而入,发现屋内案几整洁,药香淡淡,唯独不见阿芜。
她绕着竹屋寻了一圈,忽地听见一声响,抬起头,瞧见了那熟悉身影。
于是她立马掐诀,悄无声息地上了屋顶。
有一人正坐在那,支着膝,喝着酒,微微仰头看向远处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