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卫骁是为国事推迟婚期,早先一步就放出话去,说什么不破大戎誓不成婚,大获民心。
他这做皇帝的若强令成婚,岂非找事儿。
圣人的担忧陆菀枝心知肚明,她一脸无奈:“圣人一向厚待于我,我无以为报,唯有尽我所能为圣人分忧。只是,我原以为能拿捏了他的心,助圣人早日除之,可卫贼狡猾,陛下可知……”
说到此处,她倏地红了眼睛,抬袖掩面,竟伤心地哭起来,“他昨夜又闯了我的卧房。”
章和帝脸色惊变:“什么?!”
“一纸婚约如何束缚得了他,他想要什么,还不一向都靠抢的。我实在……我实在有负圣恩,倒是丢尽了脸。”
她呜呜哭得委屈又自责。
岂有此理!
少年怒将广袖猛扫,满桌的糕点果子乒里乓啷摔落一地,御前宫人一个个吓得跪地,大气不敢出。
“乱臣贼子!”
不肯成婚,却当晚就去睡了人,摆明了是在告诉他——“人我要了,想制我,没门儿”。
实在恨痛人心,他定要将此獠碎尸万段!偏偏大战当前,却又哪里能撕破脸,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章和帝怒火中烧,却终究只是摔了满桌东西,再无办法。
陆菀枝跪着,掩着面小声地哭,直到章和帝过来将她扶起。
少年忍着怒火,与安抚她道:“阿姐受委屈了。此獠朕定会除之,否则你我终无宁日!”
如是这般又安慰一阵,让郑给使将她送出去了。
出得门,陆菀枝叫住郑给使。
她口吻担忧:“我有负圣恩,着实叫圣人失望,眼下除了照顾长宁,别无他用……郑给使,我心中惶恐,还求你多多替我美言。”
郑给使自是知道她的惶恐,也安慰道:“郡主多虑了,圣人重情义,以前如何以后还会如何的。”
重情义?这话郑给使自个儿听了信吗。也许圣人还顾念着与长宁的兄妹之情,但对她这个异父姐姐,可就谈不上了。
陆菀枝腹诽,嘴上言道:“可怕只怕有人觉得我与卫贼为伍,在圣人耳边说我的坏话。我……”
说到这里,又诚惶诚恐地急出眼泪。
郑给使收过她的好处,自是格外耐心:“郡主实在多虑,陛下是圣主,怎会听信谗言。您就等着吧,这些日定会有赏赐下来,好生抚慰郡主的。”
陆菀枝这才哭哭啼啼地离开了紫宸殿,且安稳了心。
可算把圣人敷衍过去了。
她夹在中间实在难办,好在遇事不决,泼卫骁脏水就是了,反正他已经够脏,不在乎再脏一点。等他回了河西,就是潜龙入海,哪还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想着反正进了宫,不防去看看长宁,陆菀枝提步往温室殿去。
刚出了紫宸殿,却就在拐角与人差点儿撞了头。
“哎呀!”
崔宸妃猛退一步,眼底不悦顿显,刚要训斥却猛地僵了嘴。
这哪里骂得,眼前这位她可不好惹。
真是冤家路窄。
崔瑾儿站稳,扶了扶高髻上的衔宝石凤尾步摇,稍敛脾气,颇不情愿地颔首:“险些撞了郡主,真是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