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姑姑听得吩咐,腰杆子挺得梆硬。她原跟着太后在后宫颇说得上话,没想到沉寂了这些日子,居然又有机会抬头挺胸,岂能不趁机耍耍威风。
陆菀枝吩咐完,却也不放众嫔妃去,一干人等就在温室殿坐着喝茶,没一个敢先告辞。
殿中寂静,她闭目养神,底下妃嫔渐渐放松,无聊地咬起耳朵。
王昭仪冲薛芳仪挤眉弄眼:“你猜,这趟可能请了宸妃来?”
薛芳仪:“那还用说,郡主是哪样人物,谁敢不给她面子。宸妃除非病得动不了,爬也得爬过来。”
王昭仪啧啧:“可你几时见过宸妃认输,弄不好,她反告到圣人面前去。我倒担心郡主这么一弄,把自个儿架起来不好收场。”
人家可是宠妃呢。
薛芳仪不给面子地翻个白眼:“那她告去呗,圣人若在乎她的颜面,打一开始这协理之权就交给她了。没道理舍近求远,让郡主来管自家后院的事儿。”
王昭仪噗嗤笑了:“这倒也是。这么看来,她那不是真宠。”
说到此处,听得上首传来轻微细响,原是郡主睁眼饮茶,两人赶紧打住,没敢再往下议论。
就这般等着,最后硬是将宸妃等了来,恭恭敬敬地向郡主屈膝行礼。
崔瑾儿来得自是心不甘情不愿,可郁姑姑一句要向尚寝局报她恶疾,不再安排她侍寝,还要往御前报一声,她就坐不住了。
不侍寝就怀不上,怀不上她就争不过,这老东西可真下作,到底是跟过太后的,出手就是狠。
她还能怎么办,她只好乖乖来温室点告错,找补说自己是什么急症,来得快去得快,眼下又没哪里不舒服了。
陆菀枝并不戳穿,只一脸和气:“说来也没什么要紧事,郁姑姑,你与宸妃娘娘再说一遍我之前讲的东西。”
郁姑姑当即如数告知——什么不得搅扰卢贵妃,不得苛待下人动用私刑,彼此间当相亲相爱云云。
其实,这些话,郁姑姑去请宸妃时便可转达,可陆菀枝非要把崔瑾儿喊到跟前来,再让郁姑姑说一遍。
这不是打脸又是什么,崔瑾儿气得眼前发黑,真想当场晕倒过去,可愣是没敢暴脾气,只涩涩应了句“知道了”。
如此这般,陆菀枝既收拾了崔瑾儿,又在后宫立了威,此后数日诸事顺利。
身边这个郁姑姑,本就精通宫中内务,办起事儿来格外替她省心,唯一需她格外用心的,只是宫中用度账面上的东西罢了。
不过倒也难不倒她,她被困芳荃居那些时日,早便学过了管家。
“阿姐怎的什么都会啊!”
至于长宁,可就头大了,她来协理六宫,总的来说有两处不懂——这也不懂,那也不懂。
圣人让她协理,许也不过是想要她跟着学学,用心良苦。可她嫌累,不爱操心,每天只管变着花样儿的奉承阿姐。
陆菀枝也懒得说她了。
宫里的事情不少,懿贵妃这胎却有些悬,她不敢有丝毫操劳,于是一大堆的事情便都堆积到温室殿。
连凤印都直接转到陆菀枝的手上。
宫中的事务皆由她盖印,只有涉及账目的文书,她需抱去含象殿,由懿贵妃加盖一道私印,以示知悉。
一晃眼,六月悄然而至,艳阳初照,懿贵妃既怕热又怕累,仍是歇在含象殿中,极少露面。
是日,陆菀枝又抱了一堆涉账文书去请她盖私印。
懿贵妃正是嗜睡的浅月份,懒懒散散卧在床上起不来,加之前儿不过多走路几步,居然便见了一点红,就再不敢轻易下床。
当下,她谢过陆菀枝的操劳,从枕头底下取出私印便盖。
“娘娘不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