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年自己受伤,还是他们把他捡回来悉心照料,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必须从这里逃出去。
阿竹努力挪到小窗旁,眯着眼睛试着从朦胧的红纱中看清外面的景象,好像下雨了,有凉意迎面拂过,留下一阵湿润。
从他的视角看,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应该是抬轿的其中一人,陡然,天空中刮起了风,吹得树林哗哗作响。
封闭的感官变得迟钝,以至于阿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普通的风。
猛地,轿子后面塌了下去,阿竹没料到这一出,本就受伤的后脑勺狠狠砸在了木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眼周都泛起酸意来。
混沌之时,外面有人大喊:“是谁?!快点给老子滚出……”他的话没有说完,已然没了声息。
紧接着阿竹颈侧袭来一阵温热,带着浓烈的腥气,是血溅了上来……
很快,轿子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接着重重地倒在地上,连带着里面的人也摔得不轻,紧紧贴在后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外面似乎十分混乱,有马的嘶鸣,有人的叫喊,有越来越大的雨声。
阿竹没空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忍着疼,只想趁乱逃走。
可下一秒,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在轿子外面,很近很近,还伴随着骨头被摩擦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阿竹的指尖情不自禁地颤抖,是死了吗?是谁杀的?会发现自己吗?
更令他害怕的是,这一切,离他仅有一个帘子的距离。
四周好像安静了,又好像没安静,阿竹能愈发清晰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呼吸声,冷静,冷静,不要慌……
咚,咚,咚……是他急促的心跳声,阿竹睁大眼睛,只觉雨声忽然变得极其喧嚣。
他没来得及发声,纤瘦脆弱的脖颈就被猛地掐住。
“啊……”
胸腔里的空气慢慢变少,生命好像在流失,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他闭上眼睛,脸侧划过一道生理性的泪水。
可还没等他彻底失去意识,那只手又骤然松开,略带土腥的清冷空气疯狂地挤入口鼻。
阿竹一时不适应,低头止不住地咳嗽,直到……
直到来人一把掀掉他头上的盖头,恰好远方天空电闪雷鸣,让他在一瞬间看清了来人的脸。
阿竹微微睁大眼睛,只见那人戴着极其可怕的面具,而藏在面具背后的一双眼睛,正从高处审视着他,里面翻涌着看不透的思绪,好像在酝酿什么。
同样是被盯着,但和被李善虎盯着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个人,侵略性太强了,是比李善虎可怕百倍的存在。
阿竹移开与他交接的目光,别过头沉默着,所有的疑问与求饶堵在喉咙。
那视线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让他觉得恐怖无比,再加上方才的濒死体验,竟是说不出口一句话。
凝滞的空气里响起声短促的气音,阿竹看到面具下方的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骤然凑近了他。
阿竹避无可避,脖颈轻颤着,感受冰冷的呼吸在那处徘徊。
他试过努力仰头远离一些,但那如影随形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像被某种野兽盯上,逃不脱,只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更何况轻微一瞥,就能看到这人右手拎着的长剑,上面雨水混着血水,宛如断了线的珠串,流淌进叶片间。
阿竹想到刚刚听到的摩擦声,好似已经体会到骨肉分离的痛楚。
浓重的杀伐气息无孔不入地向阿竹扑来,在感受到他的恐惧之后,一种被压抑的,近乎挤在嗓子里发出的诡异的笑声从此人喉咙里传出。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压抑不住了似的,用同样冰凉的手扭过阿竹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江令雪,好久不见啊。”楚云晞亲昵地开口,眼中的杀意却一点也不假。
阿竹茫然愣在原地,江令雪是谁?他以前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