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只说陈扫天被扒了衣服,你却默认被脱掉的是上衣。”
南钗听不懂似的回望过去,手中依然转动那团纸杯。岑逆喝了口水,从杯边抬起视线刺过来,“不要负隅顽抗了。你现在实话实说,和我替你说出来,不是一个性质。”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南钗表情有些挂不住,低头叹气,“你说他衣服被人扒了,我就默认都被扒了,只拣其中比较难穿脱的上衣说,不算错吧?”
水杯被顿出一声响,岑逆眉锁阴云,“凶手与陈扫天认识,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并具备作案的时间空间,致命伤形态表明凶手具备解剖知识和精良的操作手段,最重要的是……302阳台南墙有一枚朝向你家阳台的鞋印。听懂了吗?拖延时间只对你一个人没好处。”
南钗忽然笑了,似乎觉得他的话十分荒谬,她努力展平嘴角,“请问警官,你到底有什么证据?到现在为止都是推理游戏而已。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不是来角色扮演的。”
南钗直直回视岑逆,如同看不见对方面沉如铁,然而桌下她悄然松开交握的双手,掌心一层冷汗怎么也干不透,一口唾沫从喉口直接咽到心底。
她做到了。
猎人在即将追到猎物时,往往会一股脑地使出杀手锏,以确保彻底按死。
她原本面对的是一张白板,现在她骗到了第一块拼图。
警方锁定她的神秘线索是,陈扫天家阳台南墙有一枚脚印。两家阳台间距超过两米,空中跨越需要工具,而她在家里没见到梯子。这是他们怀疑她却无法定罪的原因之一。
她在蓝塑料袋里见过凶器,是锐器,摸形状可能是手术剪。所以陈扫天身上至少有两处创口,一刺一砸,塑料袋里的东西的确曾经用在他身上。刚才岑逆故意没提刺的事儿,把话往单一砸击致死的陷阱里引,等她自己上钩来着。
还有,杀害陈扫天的真凶具备解剖知识和技能,很可能有医疗、屠宰甚至美术背景,结合陈扫天的职业,医疗的可能性最大。如果不是她,就是陈扫天真正意义上的仇人,和医院有关。
她确信没有露出任何漏洞,他们没有证据。只要那蓝塑料袋不出纰漏,她就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房间。
只要它不出纰漏。
她就不可能被击溃防线。
岑逆猛然双肩一震,静视她半晌,身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包括一闪而逝的怒意和若隐若现的疲惫。他像一潭凉水似的,重新以无波姿态靠上椅背,对她微笑,“很聪明,但没关系。你家里、整栋楼、整个小区的垃圾桶和小区后的工地废墟,现在都有人在搜索。他们很快就会得出答案。”
南钗呼吸断了半拍,又很快续上气流,回了个笑:“清者自清。”
“吊顶,抽油烟机,地板,马桶水箱,窗帘盒,垃圾桶,沙发内胆,热水器,空调……”岑逆报出一个个位置,每说一个词都在看她的脸色,闲适道:“这些地方我们都查惯了,还有些你想不到的,干装修的都不会这么细。”
南钗放松面部,用尽全力才不让岑逆直接从她脸上读取到反应,如果不是冒险,她恨不得现在闭眼睡上三十秒。只是不能这么做罢了。
只要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她就会忘记嫌疑,忘记心理压力,以及忘记那只深蓝塑料袋被她藏在哪。
现在他们图穷匕见,双方信息耗竭,岑逆唯一的胜负手在找到它,她唯一的胜负手在藏好它。南钗觉得不太公平,他赢她就被碾死,她赢也只是开启下一回合罢了。
岑逆意味深长地说:“小区和工地会出动警犬,而楼体外立面我们也不会放过,空调外机是重中之重。”
南钗趴在桌上,单手举起皱巴巴的纸杯:“谢谢你的刑侦科普,听不太懂。麻烦给我加杯水,要凉的。”
岑逆刚起身,询问室门就被大力推开,闯进来一个喘着气的小警员,叫道:“副队!东西找到了!就在……”小警员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南钗身上。
室内的几人同时被按了暂停键般,岑逆慑他一眼,沉声截断,“出去说。”
南钗突然感到纸杯特别扎手,对面的记录员不再出声了,也没给她倒水。她听不清墙外两人在说什么,过去足足十几分钟,岑逆都没有回来。
一种不安预感盘旋在心头,像预备吃掉将死之人的秃鹫。
门再次打开,岑逆一个人走进来,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整个人气定神闲了不少。他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