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非常,上前一步,宛如猎犬嗅到猎物的气息,语气也随之激昂起来:
“小神棍,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竟看得如此通透!若不是今日第一次见你,我真要以为你我早便认识了!”
他语罢,只觉浑身热血上涌,一把抄起面前酒碗,仰首饮尽,又看着少女:
“小神棍,既如此,能否替我推演一番,看我何时才能东渡长江,为父报仇?”
周瑜却依旧不发一语,眸中寒息渐敛,是一种更深的警觉。他伸手拦住孙策,语气虽依旧温润,却已有冷意:
“姑娘似乎对我兄弟二人,了解颇深。我们此刻寄人篱下,前途未卜,姑娘煞费苦心设局,不知是哪路神仙派来,想拿我兄长做青云之梯,以便攀附的?”
“攀附?”
少女终于收起笑意,眼神中流露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周公子也太看轻我了。我若真想攀那青云梯,观如今局势,寿春之中自有袁公路。二位如今兵无一卒,将无寸地,有何处值得攀附?良禽择木而栖,恐怕妾还需另择高枝。”
不待周瑜发话,她已拱手,神情从初识时的灵动,转为冷意森然: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有缘,他日自会相见。告辞。”
话音未落,一抹纤影已掠出酒肆,掩入街巷。人流如织,转瞬便消失不见。
“哎!你别走啊!”
孙策本想出言驳斥几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令他一时大惊失色,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话比人先冲出酒肆。可此时街头熙熙攘攘,哪有半分少女的影子?只有游人如织,仿佛适才一番高谈阔论,不过幻梦一场。
“瑜弟!你看你,说话也太直接了!我们好不容易遇到个高人,就这么被你三言两语给气跑了!”
孙策语罢,痛心疾首,摆出一副长兄架子教训道:“我跟你说,跟姑娘家说话要和颜悦色,要有耐心,切不可上来便质疑……”
周瑜被义兄这幅虎头虎脑的样子逗得一阵无奈,抚额轻叹:
“是是是,是瑜之过,兄长莫急。”
他抬眸望向人流消散之处,眼神深不可测。
“不出三日,我定将这位‘小神棍’请回来,卜卦之资悉由我担,权当是为今日失言,给兄长赔罪了。”
***
少女穿过数道街巷,终于在一间并不起眼的旧宅前停下脚步。
推门入内,跨过一道暗格,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脱下外衣,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尚未长成的少女脸庞,熟悉却又陌生。眉心一点金箔花钿,眼尾一抹极淡的绯红,如浴火的凤翎。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却凝着远不符年龄的沧桑。
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恍如光阴重叠,一阵眩晕,久久不语。
下一步,她要立刻修书一封,送往远在长安的父亲手中。
距离那场令家族倾覆的危机虽仍有两个春秋,但她必须告诉他,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归顺曹贼。风雷起于东南,江山尚未易主,如今正是存忠气、守汉统之时。
封好竹卷,她推开窗。心口蓦然兜上那如今尚是雏虎的少年将军的桀骜笑意。这一世,须得好好磨一磨他的爪子,令他成为她心中真正的明君。
“孙伯符,别再让我失望了。”
她目光微转,似是想起了那个白衣胜雪、目光如炬的青年。
“还有你……周公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