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气息,是他独有的、却暌违已久的气息。
她失神时,孙策已觉察她的片刻失守,气息贴着她耳廓。低声耳语间,却藏不住他的戏谑与横冲直撞:
“嘘——别出声。要是被撞破,你记得得说你是我通房丫头。”
伏韫尚未从气息迷宫的泥沼中脱身,闻此浮浪之辞,心头猛跳,愈是气恼交加,抬肘就要给他一记,却在发作之时便被他看破意图。
他手臂一紧,彻底将她圈在怀里。
她不知此举是否有意,一时动弹不得,抬眸看他,却见他眸子里澄澈无比,别无杂念,只能咬牙,用口型无声回了两个字:
——滚开。
庭院之内,周瑜已恢复了温润如玉的从容。
他迎向门口,微笑拱手道:
“兄长方才正与我演练兵技,汗湿衣襟,不便见客。不知袁公有何吩咐?”
来者见是周瑜,也不敢失礼,抱拳道:
“周公子客气,某不敢叨扰。袁公有令,如今攻打徐州战况吃紧,命孙将军两日内启程,赶赴庐江郡舒城拜会陆太守。”
屏风后的孙策遥遥闻言,眉头一蹙,暗骂一声:“老匹夫,又让我当说客。”
周瑜轻轻一颔首,语调依旧温和如水:
“得令,我兄即刻整装出发。”
孙策闻言,整齐襟袖,仿佛方更衣毕,大摇大摆走出屏风,又笑呵呵地与亲兵道了几句客气话。接过军令后,将那人送至院门,态度极其周全。
待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孙策才转身冲进房门,冲着屏风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伏妹妹,安全了,出来吧。”
伏韫从屏风中走出,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一壁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襟。
孙策毫无自觉,兴冲冲回身,一拍周瑜肩膀:“瑜弟你听见了吗?袁公路又想让我去啃硬骨头!”
说罢转头看伏韫,笑得像一只刚从圈里跑出来的小豹子:
“不过……小神棍,应该夸你灵验呢,还是说你乌鸦嘴呢?刚说完‘战事会来找我’,这不就应验了?”
伏韫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样子,不自觉冷哼一声,却难以压制心头的笑意,赶忙闭眼,脑中飞转如卷轴翻篇。
须臾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敛衽一礼,神色温婉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既然军令紧急,兄长只管去整点兵马。至于行囊细软、路上的一应药食杂物,军中粗糙,怕是备不齐全,便交由我去市集置办吧。”
孙策闻言,乐得差点没找着北。他平日里跟一群大老爷们混惯了,便是周瑜虽心细,也多是在军略大事上,哪曾有过这般被人嘘寒问暖的待遇?
他当即咧嘴一笑,还没心没肺地肘了周瑜一下,压低声音炫耀道:
“瞧瞧!还是有个妹妹好吧?比你这整天只知道让我练兵的弟弟贴心多了!到底还是女孩子家知道疼人!”
周瑜被肘得身形一晃,无奈一笑,却并未接这玩笑话茬。
他立在原地,目光越过沾沾自喜的孙策,直直落在伏韫那看似柔弱无害的背影上。
那双温润的眸子深处,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凝成了一抹若有所思的探究。